汝南太守府內,楊奇看著郡丞送來的、蓋著新鮮都尉大印要求調撥大批農具糧種的公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重重地將公文拍在案上。
“好一個李肅!好一個汝南都尉!”楊奇的聲音冰冷,“秩比二千石,掌郡國兵馬……呵呵,朝廷這是給本府頭上安了一把刀啊!五千兵馬!這汝南郡,日後是他李都尉說了算,還是本府說了算?”
郡丞低聲道:“府君息怒。李肅畢竟立了大功,朝廷封賞也是情理之中。且……聽說他離京前,與西園那邊……”他隱晦地指了指天,意指十常侍。
“哼!閹豎弄權,禍國殃民!”楊奇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又化作深深的無奈,“罷了!他要糧要物,只要不過分,先給他!但要盯緊了!他那些兵,尤其是新編的降卒,給本府看牢了!絕不許其觸手伸入民政,更不許其騷擾地方大族!若有異動,即刻報我!”
“是!”郡丞躬身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定潁城內外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平衡。李肅忙著整軍、安置,熱火朝天。郡府則全力配合,要糧給糧,要物給物,效率前所未有地高。
但雙方接觸的官吏,無論是送糧的倉曹,還是劃撥土地的戶曹,臉上的笑容都像是刻上去的,客氣而疏離,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
這一日,眾將在臨時徵用的一處大宅內議事完畢,徐晃忍不住皺眉道:“都尉,楊太守那邊……面上是給足了,可這心裡頭,怕是憋著火呢。他手下的人,看咱們的眼神都帶著刺。”
臧霸也抱怨:“就是!老子去要農具,那管庫房的屬吏磨磨蹭蹭,嘴裡還陰陽怪氣,說什麼‘郡兵消耗甚巨,府庫艱難’!艱難個屁!老子看他庫房裡堆得滿當當的!”
李肅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這種被地方主官暗中提防、掣肘的感覺,讓他這個習慣了邊軍直來直往的武人很不舒服。
李璟見狀,起身給父親和眾位叔伯斟上茶水,溫言勸道:“父親,諸位叔伯稍安勿躁。楊太守乃士人清流,與我等邊軍武夫,又因十常侍之故得位,其心中芥蒂,實屬尋常。然,當前局面,實乃雙贏。”
他頓了頓,分析道:“朝廷拜父親為汝南都尉,看似安撫,實則是將汝南這個剛剛經歷戰亂、降眾安置的燙手山芋,連同這五千張嘴,一併丟給了父親和楊太守。朝廷既省了心,又用父親這柄快刀鎮住了汝南。至於楊太守,”
李璟嘴角勾起一絲洞察的弧度,“他雖不喜,卻不得不倚仗父親手中這五千兵馬震懾地方殘餘匪患,確保他治下安穩。只要我等約束部眾,不越界插手民政,不侵擾地方大族,他便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局面。”
“那我們就要一直在這汝南,看楊奇臉色?”典韋甕聲甕氣地問。
“未必。”李璟目光投向懸掛的簡陋地圖,落在西北涼州和青徐一帶,“父親,諸位叔伯,可還記得我等離京時,涼州羌亂未平,叛軍勢大,朝廷官軍與之在三輔之地僵持不下?如今已至七月,戰事膠著,朝廷豈會坐視手握精兵的父親在汝南蹉跎?至於青徐之地……”
他聲音微沉,“據聞近來亦不太平,黃巾餘孽復有嘯聚之勢。朝廷拜父親為汝南都尉,秩比二千石,看似厚賞,實則是將父親定位為‘地方鎮守’,而非‘中樞親貴’。一旦他處有警,尤其是鄰近之青徐若生變亂,朝廷第一個想到的機動力量會是誰?”
李璟的話如同撥雲見日,讓眾人眼睛一亮。
“璟兒是說……”李肅若有所思。
“朝廷不會讓我們在汝南久待的!”徐晃撫掌,“尤其是有戰事之時!這汝南都尉之職,不過是個臨時的跳板和名分,方便我等安置降卒,穩定局面。一旦別處烽煙再起,一道調令,我等這五千兵馬便可名正言順地拔營出征!”
“不錯!”李璟點頭,“所以,當務之急,是趁此良機,全力整訓新軍,囤積糧秣,安撫降眾,穩固根基。至於楊太守那裡,”他看向李肅,“父親只需維持表面和氣,軍政分際清晰即可。他給糧,我們謝;他客氣,我們敬。不必刻意逢迎,更無需針鋒相對。待到我等奉詔出征之日,這汝南是安是亂,便全看他楊太守的本事了。此時與他鬧僵,徒耗精力,於我等大計無益。”
李璟一番剖析,入情入理,眾人心中的那點憋悶頓時消散了大半。
是啊,汝南不過是暫時的落腳點,他們的戰場,在更廣闊的天地!
何必與一個註定要分道揚鑣的地方官計較一時長短?
“吾兒所言極是!”李肅豁然開朗,拍案道,“傳令各營,加緊操練!臧霸,安置之事亦不可鬆懈!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讓這汝南地面恢復元氣,讓我軍無後顧之憂!”
“諾!”眾將轟然應命,士氣高昂。
走出都尉府,李璟抬頭望向北方洛陽的方向,天高雲淡。
西園八校尉的錯失固然遺憾,但跳出洛陽那個即將爆發的巨大漩渦,手握五千實打實的精兵,紮根地方,靜待風雲再起……這盤棋,未必就輸了。
。了來要快。地之徐青——方東向投又,轉微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