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山數千人的歸順,並非簡單的名冊登記便能完成。
真正艱難的,是接下來的整編與磨合。
嚴虎麾下那一千多號人,說是“鄉勇”,實則多是桀驁不馴的山民獵戶,習慣了自由散漫、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日子,驟然要納入軍紀森嚴的官軍體系,難免水土不服。
而李璟原有的部下,則是經歷過嚴格操練、正規戰陣的百戰老兵,看待這些新來的“山賊”,眼神中難免帶著幾分審視與優越感。
衝突,在入駐新營區的第一天晚上便初現端倪。
幾名原屬嚴虎手下的頭目,聚在一起偷偷飲酒,喧譁聲大了些,影響了鄰近營帳的休息。
負責夜間巡營的何曼部下一名軍侯上前制止,言語間不免帶了些呵斥。
那幾個頭目平日裡在山寨也是說一不二的角色,哪裡受得了這個氣,藉著酒意便爭執起來,推搡間幾乎要動起手來。
幸好凌操聞訊趕到,他新近投效,與雙方都無宿怨,又是本地人,好說歹說才將雙方勸開。
訊息傳到中軍大帳時,李璟正在與匆匆從陽羨趕回的程普、韓當,以及嚴虎、橋蕤、凌操等人商議下一步軍事部署。
“少將軍,此事需嚴肅處置,以正軍紀!”程普面色嚴肅,他治軍極嚴,最見不得這種目無紀律的行為,“新降之卒,若不嚴加管束,日後必成禍患!”
韓當也附和道:“正是!慈不掌兵,此風不可長!”
嚴虎臉上有些掛不住,起身抱拳,面帶愧色:“少將軍,是虎管教無方,致使部下滋事,甘受軍法!請少將軍下令,虎親自去處置那幾個混賬東西!”
他心中也是惱怒,剛歸順就給自己惹事,生怕給李璟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璟卻沒有立刻發作,他目光掃過程普、韓當這兩位軍中元老的嚴苛,又掠過嚴虎的緊張與自責,最後落在一直沒有說話的凌操身上:“公節,你當時在場,情形如何?”
凌操沒想到李璟會問自己,略一沉吟,如實稟報:“回少將軍,雙方確有爭執,但並未真正械鬥。
新降的幾位頭目飲酒喧譁有錯在先,但巡營的軍侯言語也確實急躁了些,頗有輕視之意。
依操看,雙方皆有不當之處。”
李璟點了點頭,心中已有計較。無非是各打五十大板而已。
他看向嚴虎,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嚴將軍,軍紀如山,不可廢弛。你部下飲酒滋事,觸犯營規,按律當責二十軍棍,以示懲戒。此事,便由你親自執行。”
“末將領命!”嚴虎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李璟在考驗他,也是給他立威的機會。
“不過,”李璟話鋒一轉,又看向程普和韓當,“程將軍、韓將軍,新卒初來,不習我軍規,情有可原。巡營軍侯處置失當,亦有責任。責令其向對方道歉,並罰餉一月。公節處置得當,賞絹一匹。”
這個處理結果,既維護了軍紀的嚴肅性,又考慮了新降人員的實際情況,更體現了不偏不倚的原則。
程普、韓當聞言,神色稍霽,不再多言。
嚴虎更是感激,李璟讓他親自執法,既給了他面子,也讓他有機會整頓部下,樹立威信。
“諸位,”李璟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眾將,“今日之事,看似小事,卻關乎我軍根本。我等志在天下,未來必有更多豪傑志士來投。
若不能海納百川,妥善安置,何以成事?
對新附同仁,當戒驕戒躁,導之以理,束之以紀;而新附者,亦需儘快適應規矩,融入團體。唯有上下同心,新舊一體,方能無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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