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這地方，跟別處不一樣。
進了潁川地界，路邊的景象就變了。田壟齊整，渠水清亮，村莊裡偶爾能看見幾間書院模樣的宅子，門前種著松柏，門楣上刻著字。連路邊的茶棚裡都有人捧著竹簡邊喝茶邊看，看得入神。
潁川多士人，這話不是白說的。從先秦開始，這地方就出過不少人物，韓非子、申不害、張良，都是潁川人。
到了東漢，潁川的世家大族更是把讀書這件事推到了極致。陳氏、荀氏、鍾氏、郭氏，一家比一家能出人才。
江臨來潁川，就是想在這片人堆裡撈一兩個能用的人。
潁川郡治陽翟，城不算大，但街上走兩步就能看見穿儒服計程車子，有的抱著竹簡行色匆匆。
他坐到另一張桌前，要了壺茶，跟夥計打聽：“小兄弟，跟您打聽一下，陽翟這邊有沒有什麼特別出名的年輕士人？”
夥計想了想：“公子說的是荀家、鍾家那樣的？”
“都行。只要是有點名氣的，有本事的。”
“那可多了去了。荀家幾位公子都在城外書院講學，鍾繇鍾公子在城裡開了間學館，每天都有士子去聽。還有——”夥計說了很多，有些江臨聽過，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但這些人是看不上現在的江臨的。
就在這時茶肆門口進來兩個人。
頭前那個少年十五六歲，身量未足，一件半舊青袍，袖口沾著墨，腰間掛個酒葫蘆，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驚人。後頭那個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灰布袍洗得發白，懷裡抱著兩卷竹簡。
兩人在江臨隔壁坐下。少年一坐就喊夥計：“來壺酒。”
“奉孝，這才過午時。”灰袍青年說。
“午時怎麼了？腦子最清楚的時候，不算兩道題下酒，可惜了。”少年咧嘴一笑，“志才兄，你不來點？”
“不了。下午還要去書院替人核賬。”
“核賬？”少年嗤了一聲，“那幫人連勾股都算不明白，你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喝酒。”
江臨在旁邊聽著，起身拱了拱手：“二位，打擾。在下江臨，江臨機，行商路過潁川。方才聽小兄弟說到勾股、算賬，二位通算學？”
少年抬頭打量他一眼，目光很首接：“商人？”
“怎麼，商人不能通算學？”
少年“哦”了一聲，有了點興趣：“那倒不是。只是行商之人，多半隻會算個本錢利息，能說勾股的倒少見。”他低頭倒了碗酒，“我叫郭嘉，字奉孝。這位是戲忠，字志才。”
江臨心思微動。戲志才，郭嘉。他面上不露，只笑道：“適才聽奉孝小兄弟說那幫人連勾股都算不明白，似乎對算學頗有心得？”
郭嘉端起酒碗：“心得談不上，就比一般人強點。”
“潁川士子，多半瞧不上算學，說它是末技。”江臨道，“小兄弟倒是與眾不同。”
“末技？”郭嘉笑了一聲，“不會算數，連自己該領多少俸祿都算不清，那才是真的末流。”
江臨順勢在二人旁邊坐下：“說得好。我倒是粗通算學，只是不知道在潁川算不算得上數。”
郭嘉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一個跑買賣的，能會多少？
他端起碗喝口酒，像是準備送客，隨口懟一句：“這位陳兄莫不是隻會說空話？真有本事，不如算兩道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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