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弼沉默了很久。
江臨也不催他，就這麼站在江風裡等著。
他知道羅弼在權衡，但無論怎麼權衡，這老頭都繞不出他畫的那道圈。
“江太守。”羅弼終於開口，帶著幾分陰惻的威脅“甘寧一個，換樸貊和羅鏞兩個。這買賣，我勸你再想想。你巴郡兵再能打，今日這五百人，可護不住你。”
江臨笑著搖頭：“羅頭人，你若是還這麼談，那就不用談了。你手裡只有一個甘寧，憑什麼換我兩個人？這世上沒有這麼做生意的。”
羅弼臉色難看：“那你的意思，是沒得談了？”
“有。”江臨不緊不慢道“想讓兩個人都回去，也簡單。你板楯七姓，即日起放下兵器，退出渠江沿岸所有水寨，不得再劫糧道、攻縣城。所有能戰之兵，各回本寨，沒有我的允許，不得下山。真能做到，我不止兩人都放，剩下那一千多俘虜也一併還你。”
羅弼瞳孔猛地一縮。
江臨看得清楚，這老頭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意動。
但他身後那些頭人首接當場變了臉色。
其中一個壯漢首接吼了出來：“放你孃的屁！這是要我們七姓跪下來給你當狗！”
江臨並不生氣，只看著眾人：“我不是要你們當狗，我是要你們活著。巴郡打到現在，你們死了多少人？渠江邊上還有幾個村子能種出糧來？再打下去，朝廷不會死絕，但是你們就不一定了。羅頭人，你是聰明人，這話你應該懂。”
羅弼握著竹杖，手上青筋一道一道鼓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對面主戰派的幾個頭領忽然對視一眼。
督姓側過頭朝夕姓頭人微微點了點。
夕姓頭人把手背到身後，做了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那手勢比給江臨這邊的方向，像在催促什麼。
就在等羅弼思量之際，江臨目光越過板盾蠻，望向他們身後的那片老林。
剛才林子上空忽然飛起一片鳥雀，足有數十隻，嘰嘰喳喳地掠過樹梢，往西北方向逃去。
有埋伏。
江臨心裡“冷笑”一聲，面不改色地偏過頭，朝高順飛快地遞了個眼色。
高順會意，不聲不響地往後退半步，手在背後輕輕一擺。後方巴郡兵中，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往後挪去。
羅弼仍低著頭和中立的兩個頭領低聲商議著什麼。
督姓悄悄和夕姓又對了個眼色。
兩人早在昨晚就約好，今日若羅弼再猶豫不決，就掀了他。
七姓的主事權，也該換換人了。
當下督姓不再猶豫，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姓都聽見：“羅弼，有些話，今天不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怕是不行了。”
羅弼抬頭看他，眉頭皺起：“督猛，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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