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鏞被推出隊伍時，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羅弼。
他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身子拼命往前傾，被兩個巴郡兵死死拽住。
倒是“樸貊”，披頭散髮，一語不發。
他臉上、胳膊上都有傷，雖不重，但青一塊紫一塊，整張臉被亂髮遮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羅弼臉色一沉：“江太守，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兒為何堵著嘴？樸貊又為何渾身是傷？”
江臨回頭看了一眼，語氣平淡：“羅頭人見諒。你這兒子和樸貊，從大營一路罵到這裡。樸貊更是在營裡幾次要掙斷繩子，還咬傷押他的兵。我沒法子，只好讓他們吃點苦頭。皮外傷，死不了人。”
羅弼眉頭微皺。樸貊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在漢軍大營裡不會老實，這一點他不意外。
可羅鏞向來知禮，怎會罵人？
他望向兒子，恰好對上羅鏞焦急的眼神，
羅鏞嘴被堵著，只能一個勁地搖頭，喉嚨裡嗚嗚響，目光反覆往身旁“樸貊”的方向瞟，像是想提醒父親什麼。
羅弼又把目光放在“樸貊”身上看了半晌，總覺得哪裡不對。
江臨沒給羅弼細想的機會，先一步發問：“羅頭人，先別管這些。我想問一句，我那位甘司馬斷後那晚，還活著的弟兄，就這些了？”
羅弼微怔，隨即點頭：“是。都在這。五百人。”
他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把話頭撥了回去：“不過江太守，你帶來的人，好像不太對吧。青巖峽一戰，你擒獲我七姓兩千餘口。身後看起來也就五、六百人的樣子，剩下的，莫非留在營裡另有安排？”
江臨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羅頭人，你手裡才五百人，就想換我兩千？這生意，是不是太會算了。再說，我若真把兩千人都帶來，就憑這幾百號人，怕是看都看不住。我今天帶六百，你出五百，你好像還賺著一百。不過我這人大度，不與你計較這些。”
羅弼眼皮一跳：“江太守倒是會算。可剩下那一千多人，養在大營裡，人吃馬嚼，總不是個辦法。太守大人再大度，糧食總有數。真拖下去，吃虧的怕不是我。”
江臨笑了笑：“這就不勞羅頭人操心了。實在不行，我就都宰了，丟進渠江餵魚。反正這年頭，死幾個人，驚不起什麼浪。”
蕭瑗在旁邊聽得首翻白眼。
他知道江臨是在嚇唬人，可這話落到板楯蠻耳裡，味道全變了。
對面頓時炸了，幾個頭人用蠻語破口大罵，還有人朝地上吐口水。幾個壯漢往前衝了兩步，被羅弼橫杖攔住。
江臨理都沒理，轉頭看向羅弼：“羅頭人，你也看見了。我帶的這些俘虜，餓了兩天，腿都軟了。再拖下去，不用我殺，他們自己都站不住。你若真想換，就趁現在。先拿你手上那五百巴郡兵，換這六百人。一換一，我吃點虧，就當給羅頭人一個面子。剩下的，我們慢慢再談。”
羅弼沉吟。
他當然知道，江臨說的“慢慢再談”是什麼意思。樸貊和羅鏞、甘寧，才是重頭戲。
可眼下，能先換回六百人，總比一個都帶不回去強。否則回了寨子，其他幾姓非得掀了他的竹樓不可。
“好。”羅弼點頭，“第一波，五百巴郡兵，換六百人。”
江臨回頭朝高順遞了個眼色。
高順抱拳，帶一隊人走到隊伍前。他先掃了一眼對面那五百巴郡兵，個個衣衫破爛，滿身血汙，有站著的，有互相攙著的，也有躺在地上被拖著的。
高順看得仔細，沒急著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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