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六百俘虜，又看向江臨那邊被留在最後的羅鏞和樸貊，臉色陰晴不定。
江臨也不急。他知道，真正的談判，才剛剛開始。
而羅弼手裡的籌碼，己經少了一半。
江臨手輕輕一揮。
高順立刻會意，將羅鏞和樸貊重新押入人群。
板楯蠻那邊頓時又炸鍋了，幾個頭人往前衝了兩步，用不熟悉的漢語大聲叫罵。
“姓江的！說好換人，怎麼又把人拉回去！”
“漢人果然沒信用！”
“頭人，別跟他廢話，首接搶人！”
“都給我退下！”羅弼壓住陣腳，轉頭盯著江臨，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江太守，你這是什麼意思？只換普通俘虜就完了？你莫不是連自己大將的命都不想要了？”
江臨不緊不慢，朝身後指了指：“羅頭人，你兒子和樸貊都在我手裡。你只能換一個。你說要誰，我馬上放人。咱們一換一，公平合理。”
這話一齣，板楯蠻陣中又是一片譁然。
樸家的人當場就罵開了：“羅頭人，你要敢先換你兒子，別怪我們翻臉！”督姓和夕姓的頭人也跟著起鬨：“就是！樸貊是為了七姓出戰的，不能寒了弟兄們的心！”
羅弼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死死攥著竹杖，指節發白。
江臨這一手，是要讓他當著七姓的面，親手選一個。選兒子，樸家必反。選樸貊，他這一脈的香火，就真斷了。
“江臨，你果然好算計。”羅弼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江臨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羅弼忽然也笑了，笑得陰冷：“江太守，老夫也提醒你一句。你身後那位蕭中丞，青巖峽一戰，可是被你當成了魚餌。你就不怕，今日之後，他在朝堂上狠狠參你一本？要真鬧到那一步，你這巴郡太守，還能坐多久？”
蕭瑗臉色驟變。
羅弼的話像根刺，精準扎進他心裡最不痛快的那處。
青巖峽上九死一生，他怎可能不怨？江臨回營後，他看著江臨那張臉就怒火中燒，彈劾的腹稿早己打了無數遍，只等回京呈上。
可眼下，這番話從羅弼嘴裡說出來，味道就全變了。
蕭瑗上前一步，搶在江臨之前開口：“羅頭人，你這話本官倒要駁一駁。青巖峽戰，甘興霸冒死拼殺，救的是朝廷兵馬，本官亦在其中。他甘寧是江太守麾下，更是朝廷司馬，拼命護我，這筆賬本官分得清。”
他頓了頓，側目掃了江臨一眼，壓下心底的舊怨，沉聲道：“本官與江太守之間，自有朝廷法度，自有陛下聖裁。便是要參要劾，那也是朝堂上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作亂山蠻來挑撥離間。今日他帶兵來換甘寧，本官便敢與他同進退。”
他說得字字擲地，江風一吹，官袍下襬翻卷，倒真有幾分中丞氣度。
江臨不禁側目，心道：這蕭瑗打仗不怎麼樣，遇事倒還立得住。
羅弼見這一招無用，臉色更沉。
對面一個板楯蠻頭人突然拔刀，架在甘寧脖子上，朝江臨吼道：“姓江的！你再不放人，我先砍了這個水賊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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