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姓年輕人皺眉：“官軍若反撲呢？”
“反撲不了。”羅姓頭人用木棍在圖上畫圈，“峽谷窄，他們大船調不了頭，兵散在各條船上，不能列陣。蕭瑗的兵又沒戰心，前船一跑，後船就只想保命。我們搶的是糧，不是要全殲官軍。得手就退，官軍追不進來。”
樸姓壯漢問：“搶到糧，往哪運？五萬石不是小數目，總得有個地方放。”
羅姓頭人木棍往圖上一移，點在青巖峽旁一條細線上：“這裡。枯竹溝。從青巖峽下游三里處有支汊，溝口窄，兩側全是枯竹，大船進不去，但搶糧的小船吃水淺，能首接開進去。溝道越來越寬，到裡面是個口袋形的山窩，三面都是高崖，只有一個口子。糧船到了裡面，不用轉運，首接把船貼岸停著，蓋上竹枝就行。這地方離老營還有二十里，中間隔兩道山樑，就算被官軍發現，也找不到老營。”
樸姓壯漢點頭：“這地方行。官兵要追，先問那些大船吃不吃得進溝口。就算人追進來，船也進不來，糧也運不出去。”
羅姓頭人又說：“提前派兩隊人去溝裡收拾，把岸邊淺灘清出來，再備些撐篙。船一進去，有人接應，首接往最裡面停。”
樸姓壯漢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安排人先去蹲著。”
羅姓頭人看向鄂、度兩家：“你們怎麼說？”
兩個中立頭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點頭：“搶糧可以，藏糧的地方也行。但不要在峽裡戀戰。一旦官軍後隊圍上來，誰都不許回頭救人。搶多少算多少。”
羅姓頭人把木棍往火裡一扔：“那就定了。青巖峽。”
三天後，糧隊行至牛背灘。
岸上縴夫弓著身子，腳踩卵石，號子喊得斷斷續續。糧船一艘接一艘，在灘口排成長隊。
高順帶著兩千五百人，遠遠跟在後頭，隱蔽在山林間。
江臨站在大船上，手扶船舷，目光掃向兩岸。山崗上樹影晃動，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過了牛背灘，又過西九灘，對岸山林裡，高順的人馬踩著山徑同步前移，刀槍裹著布，沒半點聲響，始終和船隊隔著一道山樑。
一路風平浪靜。
前頭的甘寧站在船頭，喃喃道：“不對啊？不該啊？這兩個地方，我當年恨不得天天蹲著。板楯蠻怎麼一聲不吭？”
後頭跟著的江臨也覺古怪，猛地走回船艙，把地圖鋪開，手指沿著渠江一路滑下。郭嘉也跟了進來。
“奉孝，我們可能都想錯了。”
“錯哪？”
“他們不來，不是因為沒看見，是因為他們不想在這兒打。”江臨低聲說，“前兩個灘，地勢太險，適合打殲滅，但官軍若拼死反抗，他們傷亡也大。板楯蠻怕死人。他們只想要糧。”
郭嘉聽得心頭一緊，上前檢視地圖。
“青巖峽。”兩個人同時出聲。
郭嘉手指點在圖上：“青巖峽。江面收窄，船不能掉頭，崖高林密，能藏快船。是搶糧的好地方，不是殺人的好地方。他們若真選這兒，是想搶了就跑，不跟官軍死戰。”
江臨盯著圖，緩緩點頭：“蕭瑗的兵，最怕的恰恰是這種。船一亂，他們自己先跑。”
郭嘉苦笑：“蕭瑗的兵越怕，就越會亂。越亂，糧越保不住。可也正因如此，板楯蠻不會料到我們還有人。他們想搶完就走，我們偏不讓他們走。”
江臨當即寫了一張條子，叫來傳令兵，讓他劃小舟送到前隊甘寧手裡。條子上只有兩行字：前面就是青巖峽，刀別離手。蕭瑗的人會亂，你的人不能亂。
傳令兵划著小舟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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