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峽的入口像一張半張的嘴，船隊剛進去，天色就暗了幾分。
甘寧站在第三條糧船的船頭，手按刀柄，眼睛不停掃著兩岸崖壁。
他身後一千巴郡兵分散在各條糧船上，看著懶散，實則個個弓著身子，腳下蹬著船幫，刀都藏在衣袍底下。
“都給老子把眼睛睜大點。”甘寧壓低嗓子罵一句，“這地方老子以前蹲過，崖上藏人，水底藏船。誰等會兒腿軟，我先把他踹下去餵魚。”
旁邊什長咽口唾沫：“司馬，崖上是不是有人？剛才有東西閃一下。”
甘寧頭也沒回：“你當是野雞？那肯定是人。別伸脖子，低頭。”
他抬頭望天，心裡算著時辰。
高順的人就在五里外，只要這邊煙火一起，全速壓上來，兩刻鐘就能封住峽口。
也就是說，他這一千人，只要守住兩刻鐘。
兩刻鐘，說長不長，可在這種地方，每一瞬都是拿命換。
“傳令下去。”甘寧低聲道，“一會兒打起來，別慌，別跑。兩刻鐘。兩刻鐘之內，誰死誰活，各憑本事。兩刻鐘之後，等咱們的人到，板楯蠻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沒落，前頭江面猛地一抖。
幾道粗如手臂的橫江索從水底彈起，帶著水花“啪”地繃在江面上，正好攔住最前面兩條船。
船頭撞上橫索，整條船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船身一橫，船上的兵丁東倒西歪。
緊接著，崖上喊聲西起，密密麻麻的黑影從灌木裡站起來，少說三千人。
滾石、火箭像潑水似的往下砸。
最前面的蕭瑗座船最先捱了幾下，船篷被火點著，幾個兵丁慘叫著跳江。
“來了！”甘寧一把扯掉外袍，露出裡面短甲，拔出刀，“巴郡兵聽令！都別亂！靠右舷！找船幫藏著！等他們放船！”
蕭瑗的兩千兵徹底炸了。
有人往船艙裡縮，有人撲通撲通往江裡跳。一個校尉站在船尾，聲嘶力竭地喊：“調頭！快調頭！”可峽口早被橫索封死，後面糧船又擠成一團，哪裡調得動。
主船艙裡，蕭瑗被親兵死死護在角落，官袍蹭滿了菸灰，臉白得像紙，嘴裡只會反覆喊：“護本官出去！快護本官出去！”沒有半分在江州府衙的傲慢。
“調你孃的頭！”甘寧罵一句，“船都堵死了！給老子穩住！”
他話音剛落，崖底回水灣裡“嘩啦”一陣亂響，幾十條窄快小船從兩側衝出來，每條船上擠著七八個板楯蠻，赤著上身，嘴裡嗬嗬怪叫，刀矛明晃晃一片。
更遠處，還有蠻兵沿著崖壁往下爬，像螞蟻一樣撲向江邊。
甘寧帶人從第三條船跳上旁邊一條糧船，正趕上七八個板楯蠻從船尾翻上來。
他迎面一刀，當先那個還沒站穩，胸口就捱了一下，首挺挺栽進江裡。
後面兩個揮刀撲來，甘寧不躲反進，左手揪住一個往船幫上一撞，右手刀橫削，血飆了一甲板。
第三個從側面刺來，他側身讓過，膝蓋頂在對方小腹，那人弓著身子倒下，被一腳踢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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