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又補一句:“剛招供的阿木的小頭目,是本地賨人,熟枯竹溝的地形和崗哨排布,帶上他能省不少事。”
“帶上。”江臨點頭。
甲板上己經忙起來了。
士兵們扒下俘虜的粗布短打往身上套,又用草灰混著靛藍顏料往臉上脖子上抹,只露出眼睛和嘴。
二十條窄小快船被拉到船邊,撤掉官軍旗,換上亂七八糟的獸皮幡。遠遠看去,跟板楯蠻的劫糧船沒兩樣。
阿木被帶過來時,臉色發白,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江臨走到他面前:“怎麼,怕了?”
阿木低聲說:“太守……我己經背叛了族裡一次。要是再帶你們去枯竹溝,以後山裡就真沒有我容身的地方了。”
江臨看著他:“從你開口那一刻起,你就己經回不去了。開弓沒有回頭箭。與其縮在後面等族裡找你算賬,不如跟我把這事辦成。辦成了,我給你個正經出身,以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
阿木咬著牙,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跟太守去。溝裡的崗哨我都熟,哪條路能繞到糧庫後面,我閉著眼都能走。”
江臨拍了拍他肩,沒多說什麼,自己脫下沾血的玄色官袍,隨手扔給親兵,換上粗布短打。
靛藍顏料順著眉骨抹開,把原本白淨的文官面相遮去大半,只剩一雙眼睛沉得發亮。
方才還是端坐朝堂的朝廷命官,轉眼就成混在蠻兵裡看不出差別的亡命徒。
這一切,不遠處蕭瑗全看在眼裡。
他本來還站在原地生悶氣,等著江臨過來賠罪。
看著看著,臉色越來越白。
先聽見“冒充蠻兵”,又聽見“去枯竹溝劫糧”,最後看見江臨拿起一件蠻兵短打往身上套,臉上也被抹了靛藍,整個人瞬間變樣。
蕭瑗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瘋了……都瘋了……”
兩千人,就敢往板楯蠻的存糧窩裡闖。
這哪裡是朝廷太守乾的事?這比錦帆賊還不要命。
這人根本就是瘋子。
拿他當誘餌算什麼,這人連自己的命都敢往賭桌上押。
兩刻鐘,所有船都整備完畢。
江臨跳上領頭的船,回頭看向岸上的戲志才和郭嘉:“最多三天,我們就回來。看好家,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江兄保重。”戲志才拱手,壓低聲音,“若事不可為,先保人,糧不重要。”
江臨笑了笑,沒接話。
他揮了揮手,二十條船依次劃出峽口,順江往下游飄。船帆壓得很低,順著支汊河道拐了個彎,很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山林後面。
蕭瑗站在主船上,看著空蕩蕩的江面,半天沒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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