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深，人怎麼下去挖？”
“人不下去。”旁邊一個老鹽工笑道“用轆轤吊著，腰上拴繩，一點點鑿。見水就提，見石就停。這口井，前後換了三批人。最兇的一次，差半尺就塌了。還好主家讓人改用陶圈。”
郭嘉首起身，問：“這陶圈，和木圈比如何？”
高順道：“木圈三年必爛，陶圈十年不壞。且陶圈壁滑，淡水流不進來，滷水不淡。單這一項，就比舊井強太多。”
接著又去看汲滷。
那黃牛拉著轉盤，皮囊裝得半滿，一斗一斗往上提。
兩個鹽工在井口接滷，一人把著滑輪，一人提桶。
滷水倒進旁邊一個木槽，順著竹梘往沉澱池流去。
郭嘉這才注意到，那竹梘一根接一根，介面處用麻絲纏緊，外頭又刷了桐油石灰，嚴絲合縫。
他伸手去掰了掰，紋絲不動。
“這竹管，以前跑一路漏一路。十斤滷水，到灶房能剩七斤就不錯。”江臨說“現在不會了。你看那地面，幹得能走路。”
郭嘉低頭一看，果然。
換作以前，輸滷過處，地上早就溼成一片。
如今除幾個滴星，竟再沒有多餘水漬。
他跟著江臨走到沉澱池前。
三個池子依著地勢層層遞下，第一個最渾，第二個稍清，第三個己經能映出人影。
“三級沉澱。”江臨說“第一池沉粗沙，第二池加草木灰，第三池靜放。半天就能用。以前少說要兩天。那幫貪官可等不得，所以滷水總帶著泥沙下鍋，結一層鍋巴。鹽黃，還苦。”
“現在呢？”
“現在？鍋巴少了，鹽也白了。”江臨朝灶房抬了抬下巴“你自己去看。”
郭嘉走進灶房，熱浪撲面，額上瞬間見了汗。
可他一雙眼睛卻越睜越大。
三鍋連灶，依地勢高低排成一條線。
最高處一口鍋，鍋裡的滷水才剛剛溫著。
中間那鍋滾得正急，白汽翻騰。
最下那鍋，正對著火膛，鍋裡竟己翻起大朵大朵的鹽花。
一個老鹽工正拿木鏟沿著鍋底輕輕一推，雪白的鹽粒便堆向鍋邊。
郭嘉指著那三鍋，嘴張了半天，只擠出一句：“這……這鍋怎麼還能這樣連？”
“滷水從高往低流。第三鍋溫湯，第二鍋縮水，第一鍋結晶。”江臨道“煙道從火膛一路穿過去，三口鍋的餘熱全用上。省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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