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賈禎站在這兒，怕只是一張圓潤憨厚的臉罷了。
寶玉剛踏進榮禧堂，便首撲賈母懷裡，撒起嬌來。
此時，賈政剛從工部衙門出來，甫一聽說寧國府牧三哥陣亡、賈禎晉封一等伯爵的訊息，悲喜交湧，匆匆告假，快步趕回賈府。
門外丫鬟己揚聲通報：
“二老爺回來了！”
寶玉立馬從賈母懷中掙起，規規矩矩立到祖母身側。
他天不怕地不怕，獨怕父親賈政。這一聲通報，滿堂笑聲戛然而止，賈政在榮國公府的威嚴，可見一斑。
這也難怪：大老爺賈赦不理家務，闔府上下，唯有賈政一人在朝為官，大小事務皆由他拍板定奪。
單看居所便知分曉：二老爺賈政住榮禧堂正房，大老爺賈赦卻偏居榮國公府東邊舊院。
賈政跨進榮禧堂，見眾人齊整，反倒省了逐個尋人的工夫。
“去，速請寧國府珍大爺過來，就說有急事相商。”
他吩咐身旁丫鬟。
賈母見他神色焦灼，開口問道：
“政兒，你不是該在工部當值麼？怎這般早回來？出了什麼事？還非得叫珍哥兒來？”
賈政欲言又止，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孩兒拜見母親。此事非同小可，孩兒心緒翻騰，失禮冒昧，還望母親寬宥。”
待賈母見他稍定，復又溫言追問：
“無妨，到底何事，值得你如此慌張？”
原想著等賈珍到了再細說，可母親問起，他也不便再瞞。
“母親……寧國府的牧三哥，殉國了。”
“什麼？”
賈母滿臉愕然。賈牧素有寧榮二公遺風，弓馬嫻熟、膽識過人，是寧榮兩府裡最敢打硬仗的硬茬，也是文字輩中真正挑得起擔子的俊傑。
十五歲那年，賈牧便顯露出遠超同齡人的膽魄與血性，只可惜沒有戰功墊底，壓根兒夠不上京營指揮使這個要職。
無奈之下，只得扶持王子騰上位，在邊關為賈牧謀了個守將的差事，只待他攢足軍功，再調回都城接替王子騰的京營指揮使一職。
“怎麼會這樣？究竟出了什麼事？政兒，你莫不是聽岔了？”
賈母急得首攥手帕，連聲追問賈政。
“母親，今兒我剛在衙門坐堂，工部侍郎楊大人下了早朝，親自登門到工部，當面告訴我的。這事非同小可，兒子豈敢聽漏半句。”
一旁邢夫人和王熙鳳臉色頓時一沉，而賈寶玉、迎春、探春幾個年紀尚小，懵懵懂懂，只覺氣氛不對，卻不知其中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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