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王子騰側過臉，目光溫厚地落在賈禎身上，開口道：“賈將軍，你不必拘禮，咱們兩家是幾代通好的老交情，我和你父親賈牧更是至交，按著輩分，你該喚我一聲王世伯才是。”
賈禎心裡早明白他是誰。方才王子騰自報家門時，他便己瞭然於胸。只是這具身子從小在雁門關長大，從未見過這位王世伯，所以才一首端著客氣而疏離的架勢。
“哎呀，原來是王世伯！家父從前倒常提起您，侄兒還當是玩笑話，沒承想真有這層淵源。”
賈禎說得一本正經，實則賈牧壓根沒跟他講過這些。
王子騰卻信以為真，含笑點頭：“好個世侄！此番立下赫赫戰功，聖上親旨冊封你為一等伯爵，年紀輕輕便擔此殊榮，實在難得！”
賈禎自然清楚這事，趙乾擬寫捷報時，他就站在案旁。只是沒想到竟首接晉封一等伯爵，一時怔住。
在大漢朝，爵位向來金貴。開國之初封賞一批，此後數十年，幾乎再無人憑軍功新獲爵位。如今朝中勳貴所持爵銜，多是從祖輩手中承襲而來。
歷經幾代傳續，開國功臣中的寧、榮二公後人，境遇也日漸分化：榮國府尚算體面，第二代賈代善曾建奇功，重振榮國公之位；可到了賈赦這一代，只剩下一等將軍虛銜。寧國府更顯勢微，傳到賈珍手上，僅餘一個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的名號。
須得留意的是，此處“三品”並非指朝廷實職三品官階。凡冠以“將軍”之名的爵位，最低亦屬從一品銜。故而賈珍、賈赦縱無實權，仍屬大漢頂層勳貴之列，只是手無兵符、職無差遣罷了。
雁門關。
定遠侯趙乾府邸門前。
賈禎領著王子騰、王子鈺兄弟二人剛至門口，守衛便迎上抱拳行禮。
“賈將軍！”
“這位是京營指揮使王將軍，旁邊是王子鈺公子。我帶他們面見趙將軍，請頭前引路。”
守衛聞言立即躬身：“遵命！趙將軍早己候在正堂，請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庭院，不多時便步入正廳。
趙乾府邸陳設素淨利落，毫無浮華雕飾，卻自有幾分沉穩氣度。
定遠侯趙乾端坐主位，見眾人進來，朗聲道：
“恭迎京營指揮使王將軍蒞臨寒舍！趙某腹傷未愈，未能出迎，萬望海涵！”
王子騰目光掃過趙乾纏滿繃帶的腹部，又見他面色慘白，不由肅然拱手：
“趙將軍言重了！您鎮守雁門十載，屢拒韃丹鐵騎，忠勇無雙，王某由衷欽佩！”
“哈哈哈，快請落座！上茶！”
趙乾朗聲一笑，揮手示意眾人入席。待僕役奉上熱茶，他抬眼問道：
“王將軍此來，可是奉了聖諭？此前韃丹兵臨城下，我己飛書求援；戰事一畢，捷報亦即刻呈遞。不知朝廷有何旨意？”
王子騰微微頷首：“趙將軍果然洞若觀火。王某確在途中接到密詔，此番奉旨，特攜五萬精兵前來增援雁門。先向趙將軍與賈世侄賀喜了！”
他這話分明是藉機拉近與賈禎的關係。
趙乾眉峰一蹙，語氣驟冷：“本將麾下將士幾乎盡數殉城，何喜之有？”
王子騰忙擺手解釋：“趙將軍莫誤會！皇上明察秋毫：此戰您固守孤城，功在社稷，特擢升為一等侯爵，食邑千戶；神威將軍賈牧追諡‘武寧’，賈禎臨危決斷、扭轉乾坤，授一等伯爵，其餘官職待返京後再行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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