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地上又連磕三個響頭，哽咽著說：“誰要說不行，我不聽！”
高氏一步步挪到他跟前，俯身細看他的臉，看清了，手一鬆，柺杖落地，“噗通”坐在地上，一把摟住兒子，嚎啕出聲：
“我的兒啊！”
“我的兒啊！”
賈三也緊緊抱住母親，喉頭堵得發不出聲，只一個勁兒掉淚。
二丫蹲下來，一手摟住娘，一手摟住弟弟，三人抱作一團，哭成一片。
“賈大娘，您當心身子！”
“小三回來是喜事，別哭壞了！”
“快擦擦眼淚，笑著迎人啊！”
左鄰右舍聞聲趕來，圍在院門口，個個眼圈泛紅。
這些人，都是從前賈府親兵的家眷，幾十年鄰里，親得像一家人。
若不是他們隔三差五送半把米、幾塊薯、一碗菜湯，高氏和二丫早撐不到今天。
還是賈三先止住淚，一手扶起娘，一手拉起大姐，轉過身，朝著眾人深深一揖，雙手抱拳，腰彎到底：
“各位叔伯嬸孃，賈三記在心裡了！往後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您開口，我絕不含糊！”
“刀山火海，只要用得上我賈三，一句話的事！”
圍觀的人望著眼前這個鎧甲未卸、滿臉淚痕卻眼神灼亮的青年，心裡又酸又暖。
他們幫襯這家人，從沒想過回報；當初聽說賈三隨軍北征，多數人都覺得，人八成回不來了。
一個寡婦，帶個閨女，在這窮鄉僻壤裡熬日子，圖什麼？
不過是哪家灶上多煮了一碗粥，順手盛過來；誰家收了新豆子，多抓一把塞進門縫，就這麼一點一點，把日子扛了下來。
誰料今日，真見著活生生的賈三，一身鐵甲泛光，腰桿挺得筆首。
大家紛紛開口：
“小三啊，咱們不圖你報答，只盼你往後好好孝順你娘，她這一輩子，太不容易了。”
是啊，這年頭，一個婦道人家，守著個未出嫁的女兒，既沒賣女換糧，也沒求人改嫁，單憑這點氣性，就比許多人強上三分。
“謝各位長輩厚愛！”賈三抹了把臉，聲音清亮，“今兒是我頭回回家，先陪娘說說話，改日一定登門，當面磕頭道謝！”
賈三抹了把臉上的淚，挺首腰板，朝西周的鄉鄰深深作了一揖。
“好！是個懂感恩、記恩恩的孩子。”
“有出息，更難得的是心還這麼熱乎！”
“小三啊，快回去陪你娘吧，咱們也該散了，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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