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發晚了,外邊天色卻越來越亮,往外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落了雪。那雪花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連遠處的房頂和樹梢上都變了顏色。
雪還真大了。
桑擰月推開門走出去,素心還沒睡,剛潑了洗腳水準備回屋。見姑娘出來了,她忙不迭過來問,“姑娘睡不著麼?”
桑擰月:“我一會兒就睡。三娘她們呢,讓她們回屋休息吧。今天這種天氣,應該沒人來。”
三娘和五娘就是奶孃幫忙找的兩個女鏢師,兩人三旬左右的年紀,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在鏢局裡也是內當家,管著一大攤子事兒。若非桑擰月銀錢給的足,這種差事他們是不接的。
桑擰月話落音,就見不知從那個拐角走出來一個身材勁瘦修長的婦人,稍後又有一個身材稍矮,但看著更壯實的婦人從院子陰影處出來。
兩人是一對姐妹花,嫁的是一對親兄弟。跟著當鏢師的丈夫走南闖北,兩人很有見識。桑擰月指望她們保命,就不對她們隱瞞什麼,兩人知道敵人是誰,可這天氣,除非來人想死,不然斷絕不會在這時候進山。
兩人給桑擰月行了禮便退下了。
她們分開住兩個房間,把桑擰月和清兒夾在中間。依她們警醒的程度,院子裡沒人來且罷,若有人來,單是她們埋在院子周圍的陷阱都夠來人喝一壺。
這一晚果然很安靜,但桑擰月心中有事,翻來覆去到天亮才睡著。
睡了不足一個時辰,又起身給母親做冥誕。
桑擰月特意請了個大師傅唸經超度,姐弟倆人行三揖六叩之禮,再將給母親抄寫的佛經,做的衣衫鞋襪都燒給母親。最後再給父母點兩盞長明燈,姐弟倆長跪佛前祈求父母勿要為他們擔心,早早投胎去就好。
事情說來簡單,其實繁蕪駁雜。
桑擰月的身子這一個月來調養的不錯,但在佛前幾乎跪了一整天,她也實在受不住。當天傍晚回去後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到了第二天早起,她膝蓋腫脹,那麼大一片淤青黑紫,看著就嚇人。
清兒冷不丁闖進來,正好看見姐姐腫的饅頭高的膝蓋,整個人怔愣過後渾身瑟縮,像是想起來什麼讓他難以承受的事情。
桑擰月見狀趕緊招手讓弟弟過來,溫聲安撫他,“只是看著嚇人,其實沒那麼嚴重。”
因為她肌膚細膩雪白,身上磕碰後就會有青青紫紫的痕跡。且那痕跡很難消退,有的甚至過了十餘天還很明顯。
之前在王家,喪夫后王徐氏折磨她洩憤,動不動就讓她跪靈,讓她跪經抄書。她那段時間膝蓋腫的小山包似的,看起來腿都要廢了。但其實還好,雖然外邊看著可怖,她表現的也痛不欲生,拖拉著腿人都要瘸了,但固然有一部分疼,但真沒到那份兒上。只是她出於自保,裝相而已。
這模樣肯定是沒法下山了。
不過本來她們也沒打算那麼快下山。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肯定要多散心幾天再回去;再來前天晚上下了一夜雪,普陀山陡峭,平常上山來都要小心翼翼,如今雪將化未化,山上泥濘的很。除非不要命了,否則誰會這個時候上下山?
一場雪後,山上的臘梅開了,清幽的梅花傳遍了整個普陀寺。
之前桑擰月就承諾過弟弟,要等梅花開了帶他來普陀寺賞景,如今可巧,梅花次第開放,更好的是寺裡清淨,如今根本沒外人來。這可不就方便了她們姐弟倆?
兩人賞景繪畫,在普陀寺有些樂不思蜀。
也就是姐弟兩人難得過自在日子時,蔚縣主簿府裡,王徐氏黑沉著一張臉,一邊咳嗽一邊拿帕子捂嘴,整個人焦躁又狂怒,把整個屋子肆虐了一番。
屋內到處都是碎瓷,屋外丫鬟們跪在雪堆裡,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王徐氏猶且不解恨,嘴裡魔怔一樣唸叨著,“賤人就該死!”
奶嬤嬤明明見慣了這場面,也知道夫人這氣不是衝自己來的,可夫人自二夫人進了侯府後,就瘋了似的,將身邊人處罰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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