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雖膽子不大,但書讀的確實好。這不僅是因為他有天分,也因為桑父曾把他看做衣缽傳人。
父親去世,桑擰月就親自教導清兒。她三歲被父親開蒙,又被父親親自授課到十二歲,這些年她也一直沒間斷讀書。她的學問,要來教授一個孩童輕而易舉。
清兒被問到擅長的領域,倒是大膽許多。也因為答的好,沈廷鈞面色好看不少。可他若問的深了,清兒就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這也是有緣故的。
因為桑擰月到底是姑娘家,桑父給她開蒙授課,並不是讓她衝著科舉去的,完全是為了讀書明智怡情。是以,在科舉應試方面,桑擰月欠缺許多答題技巧和手段。
即便她之後購買了許多“科舉秘籍”“科考滿分試卷分析”,但想也知道,能流傳到世面上的,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真正的技巧和手段,都被知情人藏在心裡,當做傳家寶都來不及,又哪裡會廣而告之,甚至拿出來販賣換錢?那是大大的不明智。
而她,讀過這所有掛羊頭賣狗肉的試卷,慢慢也摸索出許多要領。但沒有人在前面領路,又不瞭解時事,要答出沈侯的問題,更甚者還要讓他滿意,這是登天之難。
桑擰月愈發覺得時間難熬了,也就是此時,沈侯點評了一句,“還需多練。另外,教你讀書的夫子水平有限,若有可能,另尋高明。”
話落音,面前的小孩兒面色陡然變得怪異,沈廷鈞又撇見桑擰月猛一下垂首——她玉白的面頰上通紅一片,明媚的眸中迅速閃過難堪和窘迫,她焦躁的用手捏著帕子,踩著鹿皮靴子的小腳不住往後挪……
沈廷鈞劍眉微蹙,心裡想過什麼無人知曉,他轉身大步離去。
第29章 姑太太
又半月,樹上的葉子俱都變黃脫落,秋日的氣氛愈發濃厚。秋日的肅殺與蕭條在此時顯露無疑,天氣更涼了幾分。
這一日用過早膳,桑擰月帶著素錦一道往後院走,她準備去鶴延堂給老夫人請個安。
她依舊走的不緊不慢,像在閒庭信步,但素錦知道姑娘並不是。
姑娘只是不想去太早,碰上侯府幾位夫人和幾位爺。
不過想到昨日得到的訊息,素錦就笑說,“姑娘走快些吧,二爺和二夫人今天要去二夫人孃家走動,三爺和三夫人據說登高去了,侯爺整天都有忙不完的公事,這個時候指定也不在府裡。姑娘咱們快些去鶴延堂,不然等回來太陽就大了。”
又嘀咕了一句,“雖然天涼了,可這太陽還是一樣曬。昨日去大食堂用午飯,一來一回好險沒把我臉皮曬紅。”
桑擰月聽著素錦的絮叨,忍俊不禁笑起來,“你怎麼跟素心似的,叨叨起來就沒完沒了。”
“不叨叨不行啊,姑娘再磨蹭會兒,不止姑娘受罪,我也跟著受罪。”
“行了行了,我走快點就是,你快別嘮叨了,我耳朵疼。”
主僕倆一路走進鶴延堂,此時鶴延堂果然清淨的很。聽門外的小丫鬟們說,二爺和二夫人剛走。
二爺這趟公差出了有一年,前幾天才到家,在家修整幾天,這就跟著二夫人回孃家探望老泰山和丈母孃了。
三爺和三夫人更是昨晚就和老夫人說過,今天去登高,天不亮就出門。怕攪擾了老夫人休息,就不特意過來了,等晚上他們一家再來給老夫人請安。
少了這兩房,鶴延堂很是清淨。但今天鶴延堂還有別人在。
沈玉瑤早早過來了不說,就連姑太太也帶著王秀雯來了老夫人這裡。
在侯府居住將近一個月,這還是桑擰月第一次見侯府這位姑太太。
姑太太和沈玉瑤眉眼間有兩分像,不過沈玉瑤青蔥貌美,姑太太卻老態龍鍾。她明明和老夫人年紀相仿,頭髮卻全白了,而且臉面上有著深深的紋路。她眉眼耷拉,眸光渾濁,整個人看起來虛弱、憔悴而又老邁。
坐在姑太太下首的年輕女子,應該就是王秀雯了。果然如同冬雪說的那樣,這位表姑娘生的纖柔秀麗,眉眼楚楚。只是她整個人身上的氣息有些頹喪,即便看見有人進來,也不過懶怠的瞥一眼,便再次無趣的將頭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