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擰月給老夫人行禮問安,老夫人開心的什麼似的,招手讓她趕緊到跟前去。
不知為何,看見老夫人這副過分熱情的模樣,桑擰月總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她用眼角餘光看向姑太太和王秀雯,就見王秀雯一如之前那樣垂著頭,反倒是姑太太,抿著唇,蹙著眉,偶爾看向她,眉眼間透著厭倦和煩躁。
看來她來的確實不是時候。
姑太太和王秀雯不歡迎她,但老夫人對她著實歡迎。老夫人一邊噓寒問暖她身體是否有好轉,又問是否需要吳大夫來複診,說她似乎豐潤了一些,氣色紅潤飽滿,人看著更康健……絮絮叨叨一大堆,桑擰月都含笑聽著。
老夫人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說,“你還沒見過姑太太吧。快來見個禮,你姑太太手裡好東西多,你趕緊偏她件見面禮來。”
桑擰月便順理成章站起身給姑太太見了禮,姑太太眉眼鬱郁的,好半晌才從手腕上捋下一個鐲子,遞到桑擰月面前說,“之前我臥病在床,聽說你還送了東西過去探望?是個好孩子。這個鐲子給你做見面禮,千萬別嫌棄。”
桑擰月連道“不敢”,雙手接過鐲子,慢了片刻戴在手腕上。
老夫人見狀就又笑說,“這是你們姑太太最小的女兒秀雯,秀雯比你小三歲,以後你們可以一道玩。”
這話就惹得姑太太不高興了。
秀雯好歹是官家出身,而且至今未婚。讓秀雯和個和離的婦人一道玩是什麼道理?沒這麼折辱人的。
雖然知道老夫人沒存壞心,這話也就順嘴一說,但也戳著姑太太的心窩子了。
姑太太站起身和老夫人說了句,“我身體不舒坦,先回去歇著了。”不等老夫人回應,便拉著王秀雯起身,母女倆幾步出了花廳。
等兩人出了門,沈玉瑤扁著嘴巴輕聲說,“什麼要求都提,也不看看秀雯表姐自身什麼條件。能把她嫁到官宦人家就不錯了,她還想秀雯表姐往高門嫁,還要嫁嫡長子。要男方相貌端方、人品出眾、公婆慈和,最好不要有太多妯娌,而且大姑子和小姑子還不能糟心。講道理,真要是有這種公子,人家求娶什麼樣的姑娘求不到,憑什麼要你個年約二十的老姑娘。”
老夫人低呵一聲,“瑤兒!”
沈玉瑤吐著舌頭閉了嘴,一會兒又摟著老夫人的胳膊繼續撒嬌,“娘,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怎麼,如今連實話都不讓人說了?桑表姐嘴巴嚴著呢,才不會把我說的話說出去,對不對桑表姐?”
桑擰月看著沈玉瑤天真爛漫的表情,含笑和老夫人道,“三姑娘有口無心,她也是盼著秀雯姑娘嫁到好人家的。”
“這孩子啊。”老夫人露出頭疼的表情,將沈玉瑤靠過來的小腦袋推到一邊去,“這孩子可愁死我了。就她這口無遮攔的,這也就是在自家人面前,咱們不嫌棄她;換做其他人,這話傳出去,那指定是要結仇的。”
沈玉瑤嘿嘿笑,“我就是知道屋內的都是咱們自家人,才敢暢所欲言啊。”
桑擰月繼續笑,面上的表情溫暖許多。老夫人和沈玉瑤雖說都是為了以示親近才說的這些話,但不得不承認,她來武安侯府是來“投奔”表姐的,可實際上,這府裡讓她感到溫暖的人,卻是老夫人和沈玉瑤。
先不說她沒有碎嘴的毛病,即便有,沈玉瑤那話明顯屬於孩子的抱怨之詞,她也不會說出去。
正這麼想著,忽然聽到院裡似乎傳來丫鬟們高興的請安聲,之後似有一道低沉的男聲開口說道,“姑母既身子不適,且回去休息吧。侄兒剛得了一支百年山參,回頭就讓人給您送去……”
院子裡又響起姑太太的聲音,但因為姑太太“氣血兩虧”,病體纏身,她說話聲音小,桑擰月聽不到她說什麼。
但她現在也無暇關心姑太太說什麼,腰後的溫度陡然攀升,手腕的位置也變得火熱,所有被刻意掩埋的記憶,在這一瞬間猛然變得清晰。
桑擰月坐立難安。
沈玉瑤卻驚喜的嘿嘿笑,“姑母鐵定悔斷腸了。讓她走那麼快!她要是能在屋內多坐一會兒,這不就堵到大哥了麼。”
“你這丫頭啊,又胡言亂語。”
“我哪有胡言亂語。哎呀,娘,你就不要替姑母遮掩了,誰還不知道她啊。上次大哥沒給姑母面子,姑母下不來臺,在院裡病了好長時間。這還不是見大哥遲遲不給個臺階下,姑母知道讓秀雯表姐嫁給大哥是徹底沒戲了,這才不得不死了心。可姑母扭頭就又動腦子求您給表姐做個好媒。嘖嘖,其實姑母更想拜託大哥吧。畢竟大哥每天見到的青年才俊數不勝數,即便是畏懼於大哥的權勢,或是想和咱們家搭上關係,只要大哥說和,就沒有不成的親事。反觀您,每天呆在府裡,您手上能有什麼好人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