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蘇婉就醒了。
或者說，她根本沒睡著。林正宏那句“我馬上到”和關門聲，像針一樣紮在她耳朵裡，反覆迴響。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數著上面的水晶珠子——這是她失眠時養成的壞習慣，最高紀錄是一晚上數了八百七十三顆。
今天數到五百二十一顆時，她放棄了。
蘇婉緩緩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慢慢走到窗前。晨霧籠罩著庭院，噴泉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這個家，真大，真漂亮，也真冷。
蘇婉攏了攏睡袍，轉身走向畫室。
畫室在三樓，本來是間陽光房，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室。推開門，濃郁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撲面而來。畫架上蒙著一塊白布，她走過去，猶豫了幾秒，抬手輕輕掀開布——
畫布上，是一個半成品的嬰兒肖像。
只有輪廓，沒有五官。柔和的筆觸勾勒出圓潤的臉型，蓬鬆的胎髮，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全都空著。
蘇婉盯著那一片空白，站了很久。
“小壞蛋，”她輕聲說，指尖懸在畫布上方，顫抖著，“你長什麼樣子呢……媽媽畫不出來……”
她放下畫布，走到窗邊的矮櫃前。櫃子上擺滿了素描本，每一本都畫滿了，每一張紙畫的都是同樣的內容——星星剛出生時那三天的樣子。
皺巴巴的小臉，緊握的小拳頭，睡覺時微微抖動的睫毛……她憑著記憶，畫了無數遍，生怕自己忘記。
可這些，都是新生兒的樣子。
一歲的星星應該什麼樣？會坐了嗎？長牙了嗎？會不會己經能扶著東西站起來了？
“篤篤篤——”
“夫人。”
敲門聲和管家的聲音同時響起。蘇婉抹了把臉，語氣平淡的應答：“進。”
陳伯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熱氣騰騰的早餐：“夫人，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大少爺天沒亮就出門了，說是有事。董事長他……還沒回來。”
蘇婉“嗯”了一聲，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接過陳伯遞過來的牛奶小口喝著。
陳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陳伯，”蘇婉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開口，“你說……如果孩子真的找不回來了，這個家，是不是就散了？”
“夫人！”陳伯急得臉都白了，“您千萬別這麼想！小少爺一定會找到的！您看大少爺，這一年來從沒放棄過，昨天還……”
蘇婉疑惑道，“昨天還什麼？”
陳伯噎住了。他總不能說“大少爺昨天在書房待到半夜，好像在查什麼新線索”吧？大少爺特意囑咐過，在沒確定之前，別給夫人希望，免得又失望。
“沒什麼，”陳伯含糊道，“大少爺就是……就是一首在努力找。”
蘇婉沒再追問。她喝完牛奶，突然問：“今天是不是週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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