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五十分，窗外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哎，我剛才路過校門口看見蘇教授的愛人了。”
“林先生？他又來啦？他是不是每次蘇教授下班都來接啊。”
“對，而且今天身邊還跟著個小孩，是蘇教授的小兒子，超級可愛。”
蘇婉在辦公室裡聽得清清楚楚，筆尖停在紙上，沒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支紅筆，又看了一眼窗外——陽光落在那棵老梧桐的樹梢上，金燦燦的。
她輕輕笑了一聲，把批好的論文疊整齊放進包裡，關掉電腦，站起來理了理外套。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林正宏發來的，只有一句話：“我到了。不急，你忙完再下來。”
蘇婉看了一眼這條訊息，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風衣穿上，從桌上那堆東西里抽出今天要帶回的幾份材料放進帆布包。
她拎著包走出辦公室，反手帶上門。門鎖咔噠一聲落上，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她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不緊不慢。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迎面撞見一個學生，正抱著兩本書匆匆往圖書館方向去。看見蘇婉，那個學生先是一愣，然後趕緊側身讓路：“蘇老師好。”
“你好”蘇婉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她穿過那條鋪滿梧桐葉的小路，遠遠地就看見了校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門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大一小。
林正宏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毛衣，換了條休閒褲。
星星站在他旁邊，小短腿站得筆首，雙手背在身後像模像樣。父子倆用一模一樣的姿勢靠在車頭邊，翹首以盼地望著她。
蘇婉踩著步子走了過去，在父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你們在幹嘛呢？”
林正宏沒說話，只是忽然把手從身後拿出來——一大束紅玫瑰，開得熱烈而溫柔，在下午的光線裡泛著絲絨一樣的光。
“……給你的。”他說。
蘇婉還沒來得及說話，腳邊那個小不點也動了。星星把背後那束粉色玫瑰舉起來，舉過頭頂，花瓣差點戳到他自己的臉。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婉，奶聲奶氣地說：“……給！媽媽！”
五十二支紅玫瑰，和十支歪歪扭扭的粉色玫瑰，同時遞到她面前。
蘇婉愣了一下，低頭看看兒子，又抬頭看看丈夫——兩個人一樣的姿勢，一樣的神情，一樣地等著她接過去。
她伸手先接了星星那束小的，彎腰親了親他的額頭：“謝謝星星，真漂亮。”
星星咧嘴笑了，又從口袋裡掏出那簇滿天星，遞到蘇婉面前：“……給。”蘇婉又接過去，聲音裡多了點潮意：“怎麼還有？”
“……拿，買。”星星指了指口袋，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坦承自己的小秘密。
蘇婉忍不住笑了出來，抬起頭又接過了林正宏手裡那束大的。五十二支玫瑰壓在她手臂上，沉甸甸的，帶著新鮮的花香。
蘇婉笑著把那兩束花一起捧在懷裡，左邊是大的，右邊是小的，像個花仙子——雖然她自己可能並不想被這麼形容。
旁邊有學生路過，偷偷拍了張照片，發在了校園論壇裡。
帖子裡只有一句話：【蘇教授今天下班，被父子倆堵在門口送花，我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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