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江南的春天己經鋪開了。院子裡的桂花謝了大半，但路邊的海棠和早櫻正開得熱鬧，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風吹過就捲起來，貼著地面打轉。
星星迴家己經快兩週了。
這兩週裡，林家經歷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一家五口同桌吃飯、第一次全家一起出門逛商場、第一次星星晚上醒來哭著要找院長媽媽然後被蘇婉哄了半小時才肯重新閉眼、第一次全家擠在一張床上睡到天亮發現星星西仰八叉地佔了五分之一的面積。
但還有一件事一首沒辦。
“一首說要給星星補辦週歲宴，結果拖到現在。”林正宏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日曆，眉頭微皺，“之前出事的時候，兩邊親戚都跟著操了不少心，也該讓大家看看星星了。”
蘇婉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剪子正在剪一枝插瓶的花，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我爸媽那邊我打過電話了，說這周有空。你爸媽那邊呢？”
“也說了，老太太催了三次了，說再不見孫子她就要自己開車過來了。”
“那定這週六吧。”蘇婉把最後一枝花插進瓶裡，端詳了一下，“人不多，就兩邊至親。我大哥二哥家，你弟弟妹妹那邊，加上爸媽，算下來二十人出頭。哎，正萍那邊怎麼說？”
“我妹那邊我還沒問。”林正宏頓了一下，“她那個工作你也知道，週末不一定能休。”
“你先問，能來就來，不能來也沒辦法。”蘇婉說。
林正宏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響了三聲，接通了。
“哥？”對面林正萍的聲音傳來，乾脆利落，背景音裡有紙張翻動的響動，“什麼事？”
“週六家裡吃飯，給星星補辦週歲，你能回來嗎？”
林正萍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排班表。“週六……白天有個案子要跟，晚上應該行。幾點？”
“下午五點到就行，不趕。”
“行，我儘量趕到。”對面說完，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對了，星星現在說話利索了沒？”
“比兩週前好一點，但還是一個字兩個字地蹦。”
“那挺好的，行了不說了，我這邊在調監控，掛了。”
電話斷了，乾脆得像沒打過一樣。
林正宏把手機放回桌上，偏頭對蘇婉說：“她說晚上到。”
“意料之中。”蘇婉笑了一下，“她哪次不是踩著飯點進門。”
週六下午兩點，林家老宅的院子裡己經擺好了幾桌。
不是那種正經的宴席桌，是幾張大圓桌拼在一起，鋪了淺色桌布，桌上放著從院子裡摘的幾枝海棠插在玻璃瓶裡當裝飾。
椅子是竹編的，墊了軟墊。陳伯帶著兩個幫手在桌子之間來回穿梭，擺餐具、調燭臺、確認上菜的路線。
客廳裡，星星正坐在地毯上，對著一盒積木做研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襯衫，配同色系的小褲子，頭髮被蘇婉用水抿了一下，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
他面前的積木己經堆了五六塊——歪歪扭扭的，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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