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一樓是珠寶和化妝品區，燈光打得太亮了，空氣裡混著七八種香水味混在一起，像一盆打翻了的糖水。
星星進門的時候正好吸了一大口，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聲音不大，但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蘇婉，不知道剛才那一下是什麼東西。
“……香。”他說了一個字，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一個。
林正宏拿出紙巾給他擦了擦鼻子：“星星對香水過敏？不應該啊。”
“可能是味道太雜了，”蘇婉靠過來，“星星，你還好嗎？”
星星又揉了揉鼻尖，點點頭：“……好。”說完又搖了一下頭。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蘇婉被他逗笑了。
星星自己也糊塗了，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腦袋一扭埋進了林正宏頸窩裡。
林正宏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那就先上去，三樓童裝區，那邊沒什麼味道。”
一家三口去坐了電梯，電梯裡擠了五六個人。星星趴在林正宏肩膀上，小腦袋轉來轉去地看周圍的人。對面一個大人懷裡抱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大約西五歲，也在看他。
兩個小孩對視了一會兒，星星先有動作——他伸出手，朝小女孩的方向抓了兩下空氣。
小女孩被他逗笑了，也跟著伸手，隔空抓了兩下。
兩個人隔著一電梯的人，無聲地“抓”了好幾個來回。電梯到了三樓，星星被抱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含糊地“拜”了一聲。
小女孩也擺擺手：“拜拜！”
蘇婉在後面看見了，嘴角彎了一下。
三樓童裝區鋪的是淺灰色軟膠地板，踩上去沒什麼聲音。天花板上掛了好幾個星星形狀的氣球，銀色的，一晃一晃的。
星星被放下來，腳一沾地，先仰頭看了一會兒，指著其中一個喊：“……星！”
“對，星星。那兒好多星星呢，你要不要數一數？”
星星認真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不數，他只看。
星星邁著小短腿噠噠的往前走，林正宏和蘇婉緊緊跟在後邊。星星拐進一家服裝店，在一排排衣架中間慢慢走，步子不大，但很認真，經過每一件衣服都要停下來看兩眼。
他每次伸手摸完袖口，都會回頭看一眼旁邊的導購員阿姨，確認阿姨沒生氣，才敢繼續往前走。
他停在一件黃色的連體睡衣面前，站住了。
那件睡衣掛在他剛好能伸手夠到的高度，帽子是縫上去的，兩個小角立在上面，角尖還是圓圓的。
肚子上印著幾排鋸齒狀的深綠色花紋。最吸引他的是身後那條尾巴——短短一截，縫在屁股的位置，軟塌塌地垂在那裡。
星星站在那兒仰頭看了很久，久到蘇婉在旁邊挑了好幾件基礎款的T恤都放進購物車了，回頭一看他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仰著頭。
“星星，在看什麼？”
星星沒回頭，伸手指了指那件睡衣，過了好幾秒才說：“……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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