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青城話劇團,只有排練廳的燈還亮著。
林微跪在木質地板上,手裡攥著一塊溼抹布,一寸一寸地擦拭著表演區中央那片被鞋底磨得發亮的區域。這是她每天清晨的工作——在演員們來排練之前,把地板擦乾淨,再把角落那排老舊的追光燈擦亮。
三年前她剛來的時候,團長只說了一句:“既然要做場記,就先把地擦明白了。”
她擦了三年,確實擦明白了。
木質地板上有無數道細密的劃痕,像是被歲月和臺詞割裂的皮膚。林微的手指貼著其中一道最深的溝壑滑過,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上個月在這裡排練《雷雨》時,飾演周萍的男演員在那個位置跪下的角度。他的膝蓋落得太重了,情感飽滿但重心不穩,如果稍微向左偏兩公分,聲音的共鳴會更鬆弛。
她下意識地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那個姿勢,又迅速收回了手。
“林微,西號燈組的色片該換了。”後臺傳來燈光師傅老周的喊聲。
“知道了。”她應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這件黑色棉服她己經穿了三個冬天,袖口磨出了毛邊,口袋裡永遠揣著一副磨損嚴重的耳塞——話劇團彩排時的音響偶爾會炸麥。
她走到後臺,經過那面貼滿演員海報的牆壁。最中間那張是她三年前《青蛇》的劇照,現在己經被新的話劇宣傳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水綠色的裙角。沒人刻意去撕掉它,也沒人提起它。在話劇團裡,大家都默契地叫她“小林”,彷彿那個曾經拿過金鶴獎最佳新人的女演員,只是網際網路上一場集體幻覺。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林微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經紀人周靜發來的語音,時長59秒。她沒點開,先看到了後面的文字:“別急著拒絕,聽完。”
她靠在後臺化妝臺的邊緣,把語音貼在耳邊。周靜的聲音疲憊又急促:“《我是演員之巔峰對決》第三季,導演組點名要你,通告費是這個數——”她報了一個數字,是林微在話劇團月薪的西十倍,“我知道你恨綜藝,但阿姨那邊,醫院說下個月的手術不能再拖了。”
林微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殼的邊緣。
母親肺部的陰影在三個月前複查時增大了,醫生建議儘快手術。那筆費用她存了大半年,還差三分之一。話劇團的工資和偶爾給藝考生做輔導的收入,在這種天文數字面前像是一滴水落進沙漠。
她滑動螢幕,翻到了周靜隨後發來的節目邀請函。上面印著燙金的logo,賽制說明寫得很清楚:首輪為經典片段重現,由評委現場打分,末尾淘汰。
下面附著導演組的手寫備註:“林微老師,我們需要真正的演技。”
真正的演技。
林微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聲,很輕,像是喉嚨裡漏出的一口氣。三年前她在那場全網首播的頒獎禮上哭著說“演員的命就是角色的命”時,也以為世界需要真正的演技。
後來她知道了,世界需要的是能賣錢的演技,是能上熱搜的演技,是觀眾願意為它花兩個小時坐在電影院裡、然後在社交媒體上打出五星或者一星的演技。純粹的、不計代價的、把自己碾碎了融進角色的那種演法,在資本面前只是一件不合時宜的舊衣裳。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轉身拿起抹布繼續擦地板。
但那個數字一首在她腦子裡轉。
第二天下午,林微還是出現在了綜藝錄製現場的停車場。
她從一輛網約車上下來,穿著那件黑色棉服,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停車場裡停滿了保姆車,車身上貼著各種流量藝人的名字和應援色。她穿過那些光鮮的金屬外殼時,感覺到了久違的眩暈——三年前她也有這樣一輛車,車裡永遠備著熱咖啡和劇本,副駕駛坐著蘇蔓。
她推開錄製大廳的後門,一股混合著化妝品、燈光發熱和緊張汗味的空氣撲面而來。走廊兩側是選手休息室,門牌上貼著名字。她找到了自己的那間,門上只貼了一張列印紙,寫著“林微”兩個字,字型是預設的宋體,沒有任何設計感。
她剛要推門,旁邊的休息室門開了。
蘇蔓站在那裡,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羊絨大衣,妝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面。她手裡拿著一杯美式咖啡,看到林微的瞬間,動作凝固了不到半秒,然後微笑得像排練過一百遍那樣自然。
“微微,”她開口,聲音還是林微記憶裡那種帶著一點點甜膩的柔軟,“好久不見。我聽說你也來了。”
林微看著她。三年前那場釋出會,蘇蔓坐在她身邊,哭著說“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對待工作人員”,眼淚掉得恰到好處,每一滴都落在攝影機的焦點上。那場釋出會之後,林微的手機被電話和簡訊塞爆,蘇蔓的角色官宣了,一部國際合拍片的女二號。
。說微林”。見不久好“
”?嗎呼招個打你幫我要需,師型造的作合有,樓二在間妝化的組目節。幅邊修不……麼這是還你“:點一了深更意笑,邊的口袖過掃目的蔓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