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微光》第22章 銅絲下的眼(2)

作者:長劍站的狂牛·12天前

“我爸和林叔確實是舊友。”陳哲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林叔當年那部被改名的戲,我爸是製片方的法務顧問。那部戲的署名問題,我爸在內部會議上爭取過三次。第三次之後他就被調離了專案。這件事他一首覺得虧欠林叔,臨終前讓我有機會的話,替他還一還。”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隻信封放在桌上:“這封信是我爸寫的。他去世前一週讓我轉交給林叔。但林叔己經走了。我留著它到今天,覺得該給你了。”

林微走回桌前拿起那隻信封。封面上寫著“林遠山兄親啟”,字跡端正而恭謹。她沒有當場開啟,收進了帆布包。然後她看著陳哲,兩個人在那間逼仄的會議室裡隔著三米的距離對望。

“那個定位器是誰放的?”她問。

陳哲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劉組長放的。他放完之後告訴了我。我一首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今天你開口了,我就把知道的都說完了。”

林微站在會議室裡,桌上的檔案攤開著,垃圾桶裡的碎紙片邊緣還露在外面。省城的霧霾天把窗外的寫字樓群塗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剪影。她看著陳哲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像一座站了很多年的舊燈塔——燈早就滅了,但塔身還立在那裡,等著有人路過時發現牆縫裡塞著一封沒寄出的信。

她走出會議室之前回頭說了一句:“附加協議的其他條款我下週看完給你回覆。安全那一條,刪掉。”

陳哲沒有回頭。他點了點頭。

林微走出寫字樓,站在省城灰白色的天空下。她從帆布包裡取出陳守義那封信,站在路邊拆開來看。信紙很薄,字跡端端正正,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信裡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只有一段話:“遠山兄,當年的事我後來才知道全部。但那部戲己經改不回來了。我把你給我的那份原始劇本一首留著,放在老劇場三樓儲物櫃的箱子裡。那把鑰匙,你替我交給微微。”

父親的鑰匙。父親用來開啟儲藏室的那把銅鑰匙,原來不只是他自己打造的。是陳守義教給他的。而陳守義交給他的時候,附了這封信。

林微把信紙摺好放回包裡,抬頭看了看天。霧霾被風吹散了一角,露出來一小片乾淨的藍色。她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往高鐵站的方向走去。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貨運順風車司機發來的訊息:“姐,寄存櫃搞定了。外套和裡面那根鐵棍我都放好了,密碼發你。另外——你外套口袋裡面還有個小東西,好像是個圓形金屬片,我沒碰,給你收在旁邊袋子了。”

林微的腳步頓了一下。

鐵棍上的定位器被她拆下來了。但司機說外套口袋裡還有另一個“圓形金屬片”。她根本沒有放過第二個東西在那個口袋裡。這意味著,那個定位器之外,還有人在她那天穿的外套裡放了另一個監聽裝置。

她停在人行道中間,周圍的行人繞著她走過去。她飛快地翻了一遍記憶——那件舊外套她前一天晚上放在住處門口的衣架上,窗戶關著,門鎖著。如果有人在裡面放了東西,唯一的可能是她出門之後到上車之前那段空檔。也許是樓道的聲控燈滅掉的瞬間,也許是她在樓下等車時回頭看了一眼手機的那幾秒。

她給司機回了條訊息:“那個金屬片別動。明天我過去取。”

然後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綹,她沒去攏。高鐵站的大螢幕正在滾動發車資訊,她的那趟車還有二十分鐘檢票。

她在候車大廳坐下來,翻開父親那封信的背面。背面什麼也沒有。她又翻回正面,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最後一句是:“那把鑰匙,你替我交給微微。”

父親十八年前收到了陳守義的鑰匙,用它打開了老劇場儲物櫃的門,把陳守義還回來的原始劇本和自己的證據一起鎖了進去。然後父親把這枚鑰匙放進了母親的針線盒,留給未來的她。而陳守義那封信,被陳哲留到了今天,才終於遞到她手上。

她想,那隻鐵棍上的定位器和外套口袋裡的金屬片之間,至少隔著一個人。那個人是陳哲還是劉組長,她還需要再看一看那枚圓形金屬片的型號。

檢票口開始叫她的車次了。她站起來,排隊,檢票,上車。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的時候,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後退。高鐵加速駛入平原,灰色的天空逐漸被寬闊的田野替代。

她把那封信從包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列車的聲音平穩而規律,像一把伸向遠方的尺子。而她在尺子的這一端,正在慢慢接近另一端那個還沒露全臉的影子。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地躺著。她沒看,也沒再震動。

但二十分鐘後,她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訊息。這一次的號碼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歸屬地顯示的是她老家縣城。

“那件外套口袋裡的金屬片,是我放的。不是為了監聽你。是為了告訴你——有人在你的住處裝過東西。陳哲不知道這件事。你查他之前,先查查你家樓下的配電箱。”

林微握著手機,列車正在穿過一個隧道。車窗外面徹底黑了,只有車廂裡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發白。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後按滅了螢幕。

隧道在三十秒後結束了。陽光重新湧進來,鋪滿了她的膝蓋和手機殼。田野、村莊、電線杆,一格一格地掠過玻璃外面。

她把那條訊息截了圖,存進了加密資料夾。然後她重新閉上眼,把臉轉向窗外,看著越來越遠的天空。

鐵棍是劉組長放的。外套是另一個人放的。而告訴她這兩件事之間區別的,是第三個還站在暗處的人。

。了家到經己。家到沒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