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握著那根鐵棍拍完了整場戲。
張黎喊“過”的時候,她保持著握棍的姿態走出佈景,沒有把鐵棍放回原地。她走到道具帳篷後面的無人角落蹲下來,把那根鐵棍翻了個面,用指甲輕輕撬開銅絲纏繞的末端。銅絲很細,纏得卻很緊,像是有意不讓它在拍攝過程中脫落。她一層一層拆開,壓在最下面那層銅絲和鐵棍之間的小金屬片露了出來——指甲蓋大小,極薄,背面有一圈細微的電路紋路,邊緣有一條極細的資料線介面。
GPS定位器。或者微型錄音器。兩者都有可能,尺寸和厚度都符合民用級竊聽裝置的特徵。
她沒有把它摳下來。她把銅絲重新纏了回去,保持原樣,然後把鐵棍放進了帆布包側袋。如果有人遠端監控這個定位器的訊號,它會顯示“道具帳篷附近”。而明天她要去省城見陳哲,如果她把鐵棍留在住處,訊號會告訴監控者她沒出門。但如果她帶著鐵棍去省城,監控者會知道她的動向。
她需要一箇中間選項。
當天收工後,她回到住處,把鐵棍從帆布包裡取出來,用一條厚毛巾裹了三層,放進冰箱冷凍層。金屬定位器在低溫下訊號可能會衰減或偏移,如果監控者那邊接收到的訊號顯示“不穩定/位置模糊”,就能爭取到至少半天的視窗。而她明天早上出發去省城之前,會從冷凍層取出鐵棍,放在一輛反方向行駛的順風車上。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微把鐵棍從冰箱取出來,用塑膠袋裝好,裹進一件舊外套裡。她在路邊攔了一輛往南走的貨運順風車,把裝著鐵棍的外套遞給司機:“麻煩幫我帶到南邊服務區寄存櫃裡放一天,有人會去取。”她給了司機寄存費和一筆額外的辛苦費,司機沒多問,把外套往後座一放就發動了車。
定位器的訊號此刻正在向南移動,而林微本人坐上了往省城方向的高鐵。
上午九點,她到達省城。她沒有急著去見陳哲——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她還有將近五個小時。她在高鐵站寄存好行李,然後去了一家連鎖咖啡店,點了一杯熱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拿出手機翻看周靜昨晚發來的補充資料。
周靜查到了陳哲的更多背景。他在鼎盛做兼職法務助理的六個月期間,經手過一批“藝人輿情管理”相關的合同模板。那些模板的最終版本和沈薇當年簽約鼎盛的那份協議格式高度一致。更重要的是,周靜在鼎盛早年的一份員工內部通訊錄裡找到了“陳守義”的名字——他在鼎盛成立初期擔任過“特別顧問”職務,職務描述欄只寫了三個字:創始人。
陳守義是鼎盛的創始人之一。而陳哲是他兒子。劉組長是陳哲在鼎盛的舊同事。那條線在這個早上變得像一根拉首的繩子,每一個節點都連著下一個。
林微把手機翻了個面靠在椅背上。她看著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滑,腦子裡盤著下午見面的幾種可能。陳哲如果發現她的定位器不在她身上,如果發現她在查他的父親,如果發現她己經見了劉組長——每一種可能都有對應的應對方式,但她需要先確認陳哲今天約她面談的真正目的。
下午一點西十五分,她到了陳哲發來的地址。那是一間位於寫字樓九層的共享辦公空間,前臺帶她走進一間小型會議室。陳哲己經坐在裡面了,面前的桌上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幾份列印檔案。他看起來比簡歷照片上年輕一些,戴一副細框眼鏡,頭髮剪得很短。林微坐下來的時候目光從他臉側掠過——他左邊的耳朵後面,露出來一小顆深色的黑痣。
“林老師,好久不見。”陳哲伸手過來,笑容溫和,“工作室的資料我整理了一版初稿,你看看。”他把一份檔案推過來,紙面乾淨整潔,法律條款的措辭嚴謹而周全。林微接過來翻了幾頁,逐條看得很慢。她的目光落在紙面上,耳朵卻在捕捉陳哲說話時的停頓和呼吸節奏。
“你最近在劇組怎麼樣?”陳哲隨口問了一句,“聽說西北那邊冬天挺冷的。”
“還好。”林微翻到下一頁,“張導的組照顧得不錯。”
“道具組的安全措施呢?”陳哲的語氣依然輕鬆,像在聊天氣,“我之前聽說有道具出過問題。”
林微的手指停在了紙頁上。她抬起眼看著陳哲,沒有立刻接話。兩個人的目光在會議桌上方交錯了一秒,陳哲笑了笑:“行業內傳得快,你別多想。只是作為法務顧問,我得提醒你注意人身安全條款的覆蓋。”
“那你的建議是?”林微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正中。
“籤一個附加協議。”陳哲從筆記型電腦旁邊抽出另一份檔案推過來,“你的個人工作室可以提前將劇組拍攝期間的安全責任細則寫進合同模板,以後每部戲都作為標準附件。我擬了一版。”
林微接過那份附加協議。她一字一字地看過去,條款很清楚,每一條都寫著“甲方有權在拍攝期間對乙方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乙方不得以人身安全為由單方面終止合作”——最後那一條的措辭溫和但意味深長,像是在某個不會被注意到的地方埋了一根細針。她看了三遍,然後把協議放在了桌上,沒有簽字。
“陳律,你爸爸以前也在鼎盛做過吧?”
陳哲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笑容保持在同一個弧度上,手指甚至沒有移動。但他眨眼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拍。“家父做過幾年的特別顧問。”他說,“不過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跟我爸認識。”林微說。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窗外的省城天空有一層薄薄的霧霾,陽光透過玻璃變得渾濁而黏稠。
“林老師,”陳哲合上了電腦螢幕,“你今天約我來,不只是為了工作室的事。”
“我今天約你來,”林微站起身,“是想告訴你一件事——你放在鐵棍裡的那個定位器,我放在了一輛往南開的車上。它現在大概己經到鄰近省份了。你的追蹤訊號應該飄得很遠。”
陳哲的手指停留在電腦螢幕邊緣。他看著林微,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他只是安靜地坐了幾秒,然後把那份附加協議從桌上拿回去,撕成了兩半,疊在一起又撕成了西半,最後放進垃圾桶。
”。事件這你訴告面當想是也,來你約天今我。裡那在它道知是只我“,說他”。的放我是不,西東的裡鐵“
。說下往哲陳著等,紙白的碎撕被片幾那裡桶圾垃著看。框門著靠背,口門室議會在站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