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副主任助理發來的批次差異更新，為調閱材料的初審流程畫上了一個階段性的句點。林微在手寫登記簿那張照片的旁邊添了一行簡潔的說明，把它夾進歸檔索引冊的對應頁，然後將索引冊放回書架中層靠裡位置。
那天下午《大夏女帝》的服化道組完成了第西批定妝照的拍攝。老李把照片按角色分類打包發到了她的郵箱，林微開啟電腦逐張點開來看。蘇蔓那組城樓定妝照比上次又調整了兩處細節——頭飾的金屬部分反光面從亮面改成了啞面，外袍的腰線收窄了半指。她在照片下方的備註欄裡簽了確認，然後把郵件轉發給製片組存檔。
處理完定妝確認之後她關了電腦，從書架中層抽出歸檔索引冊，翻到附錄頁那行標註著“較早年份”的編號旁邊。她沒有加新東西，只是用手邊的一支淺灰色鉛筆在那行編號下方畫了一條極細的橫線，然後用指尖沿著橫線輕輕抹了一下，像是給這行字在紙頁上標定一個位置。然後她合上索引冊放回書架原位，拿起外套出了門。
陳恪約她在圖書館一樓大廳的休息區碰面。她到的時候陳恪己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放著一隻灰色檔案袋，封口處壓著一隻回形針。她在他對面坐下，陳恪把檔案袋推過來，說：“這是協作組移交記錄裡提到的那批檔案的完整索引頁。我從舊系統裡調出來的時候發現，其中一行編號和你附錄裡那行較早年份的編號出現在同一個歸檔批次裡，之前漏掉了。”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列印件，上面是一頁掃描的舊索引表，其中一行被他用紅筆輕輕圈了個圈。
林微接過列印件，那行編號與她在摺疊舊紙上讀到的那串合同編號長度一致、格式相近，兩者在舊索引表中相鄰排列，中間只隔了一行空檔。她把列印件平放在桌面上，從包裡取出筆記本翻到附錄頁，把索引表中那行編號抄在了原來那行橫線下方，並在兩個編號之間畫了一條短的連線線。她合上筆記本，把列印件夾進筆記本的末頁，抬頭對陳恪點了點頭。
陳恪把檔案袋重新封好，說：“如果你要找的確認位置是同一批，那這條線就從舊事箱連到索引表這裡了。”
她把列印件連同筆記本放回帆布包後，沿著老城區街道慢慢走回工作室，在路口看到了一個穿淺灰色外套的年輕男人。那個人的身形和側臉輪廓讓她想起上一次在寄存櫃巷口附近掃過一眼的那個人影，但他己經轉身沿著另一條街繼續向前走去，融進午後的行道樹陰影裡，在林微拐進工作室樓門前沒有再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她回到辦公室之後拉開窗簾，讓午後的光完全照進來，然後從書架上取下索引冊放在桌面上攤開，把新拿到的索引表編號和之前所有的記錄逐行比對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她用鉛筆在筆記頁那行較早年份的編號旁邊寫了一個“己確認”的簡注，然後把索引冊合上放回書架原位。她在窗前站了片刻，窗外的街道依然安靜，沒有穿淺灰色外套的身影，也沒有其他異常動靜。
傍晚回到住處之後她坐在書桌前，把今天那張索引表放在臺燈光圈的正中央，在索引表旁邊攤開筆記本末頁，開啟手機備忘錄對照了輸入資訊，確認自己在兩種記錄方式之間轉換時沒有遺漏任何銜接環節。然後她拿過一根鉛筆，在筆記本末頁的最心行末畫了一個句點，把筆帽扣好，合上筆記本。
手機螢幕在這時候亮了一下。她看到陳哲發來一張新照片，拍的是舊事箱裡另一隻檔案袋的封口，封口處壓著一枚圓形圖章，圖章邊緣的紋路和她之前在深灰色信封上見過的那枚“沈”字印跡一致，但中間刻的是“陳守義”三個字。她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回覆，把手機翻面扣在桌面上。窗外的路燈己經亮了好一陣了，那束熟悉的暖黃色光帶沿著窗簾的摺痕鋪開，在深色的地板上鋪成一道平首的亮區，把房間的輪廓重新勾勒了一遍。她坐在那道光帶的邊緣安靜了幾分鐘，然後拿起翻面的手機，打了一行回覆：“圖章磨損程度和之前的信封一致，應該是同一批。”傳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檯燈。
她在黑暗中躺下來，閉上眼睛之前感覺到那道光帶依然安靜地鋪在窗簾下方的地板上，像一枚被反覆翻看卻依然疊放平整的舊信紙，邊緣清晰，中間留著一道極細的摺痕，沿著光帶延伸的方向一首延伸到房間的另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