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混亂
定安侯府的後花園,徹底成了一鍋煮沸了的血粥。
顧長風那口黑血,像是拉開了一場荒誕大戲的帷幕。
原本還在推杯換盞、互相吹捧的達官貴人們,此刻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蚱,尖叫著,推搡著,恨不得爹孃多生兩條腿。
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醇香的酒水混著泥土,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
“抓住那個醫女!快!把她給本侯抓回來!”
顧長風被人攙扶著,半邊身子都麻了,胸口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指著蘇溫梔消失的方向,發出的聲音卻像破了洞的風箱,嘶啞又無力。
韓通被兩個高大的禁衛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混著酒水的泥土,狼狽到了極點。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張從蘇溫梔懷裡掉出來的信紙,和顧長風那要殺人的眼神。
“侯爺!侯爺饒命啊!冤枉!我是冤枉的啊!”韓通涕淚橫流,拼命地磕頭,額頭很快就見了血,“那信……那信我根本就沒見過!是她!都是她陷害我!那個賤人!”
可現在誰還聽他解釋?
蘇溫梔被沈歸攬著腰,腳尖在亭臺的飛簷上一點,身形輕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混亂的人群,飛濺的酒水,驚恐的尖叫,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風從耳邊刮過,帶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喧囂。
她回頭看了一眼。
火把的光將整個侯府映得亮如白晝,卻也照出了無數張扭曲的臉。
那高高在上的定安侯,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人架著;那不可一世的韓通,正被人用腳踩著腦袋。
真是……一齣好戲。
蘇溫梔的心裡沒有半分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好笑。這就是她曾經仰望過的權勢?如此不堪一擊。
“姑娘,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裡。城門守衛已經換成了京畿衛,蕭容辭的人已經把整個內城都封鎖了。”沈歸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且冷靜。
他的氣息很穩,即使帶著一個人在屋頂上飛速穿梭,呼吸也沒有絲毫紊亂。蘇溫梔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有力,給了她一種奇異的安穩感。
“不急。”蘇溫梔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他封鎖內城,是在等我自投羅網。越是這種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她不怕蕭容辭。那個男人,她太瞭解了。他多疑,自負,喜歡掌控一切。他現在肯定以為她會拼命逃出京城,所以他會把所有的力量都部署在城門和各個要道。
“去哪兒?”沈歸問。
“煙花巷。”蘇溫梔吐出三個字。
沈歸的身形有了一瞬間的停頓,顯然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煙花巷,是京城最骯髒、最混亂,也最被人瞧不起的地方。
那裡龍蛇混雜,三教九流彙集,是官府最懶得管,也是資訊最靈通的地方。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來說,那裡就是一塊爛泥地,他們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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