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都安排好了。”霍東臨的聲音壓得很低,“這間瓦舍的後院有個獨立的小跨院,平日裡沒人過去。您和沈歸兄弟先在這裡歇腳。外面的事,交給我。”
蘇溫梔點了點頭,跟著霍東臨走進那間名為“醉春風”的瓦舍。
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聽曲的閒漢,臺上的旦角正唱著一齣才子佳人的濫調,有氣無力。
穿過油膩膩的後廚,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後,便是那處獨立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角落裡種著一架半死不活的葡萄藤。
“我哥呢?”蘇溫梔一進屋,立刻問道。
“蘇公子已經安頓在城南的一處民宅裡,那裡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的空屋,絕對安全。
我派了兩個最可靠的兄弟守著,您放心。”霍東T臨辦事向來穩妥。
蘇溫梔這才鬆了口氣。兄長的安危,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底線。
“今晚的事,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宮裡。”蘇溫梔走到桌邊,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一口喝乾。
冰冷的茶水滑過喉嚨,讓她因為急速奔走而有些發熱的身體冷靜下來。
她看著窗外。煙花巷的夜,是虛假的繁華,五顏六色的燈籠光透過窗紙,在屋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容辭會怎麼做?”沈歸擦拭著他的黑劍,劍身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會大發雷霆。”蘇溫梔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的怒火,不會衝著我來,至少現在不會。他會先拿顧長風和韓通開刀。”
“為何?”霍東臨有些不解,“事情明明是主子您做的。”
“因為我是‘林醫女’。”蘇溫梔扯了扯嘴角,“一個來歷不明、憑空出現的山野醫女,這是蕭容辭最不能容忍的。
在他眼裡,這要麼是敵國派來的奸細,要麼是某個他不知道的政敵佈下的棋子。在沒有查清我的底細之前,他不會輕易動手。”
更何況,她還丟擲了那封“蘇家密信”的引子。
顧長風和韓通,都是當年蘇家滅門案的參與者。如今這封信一齣,在蕭容辭眼裡,這更像是一場狗咬狗的內訌。
他會樂於見到這些曾經的功臣,為了自保而互相撕咬,暴露出更多的破綻。
“他會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但他找的,是一個不存在的林醫女,而不是蘇家的餘孽。”
蘇溫梔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而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我們該做的事。”
“什麼事?”
“去見我娘。”蘇溫梔抬起頭,窗外的燈光映在她的眸子裡,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定安侯府的火,燒掉了顧長風的權勢,也燒掉了她和過去最後的牽連。從今晚起,她不再是那個躲在南疆陰影裡的復仇者。
她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這個吃人的地方。
她要站在這片最骯髒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到陽光下,拿回屬於蘇家的一切。
“霍大哥,幫我查一個人。”蘇溫梔的聲音變得很輕,“我娘,蘇丞相的元配夫人,聽說這些年,一直在城外的甘露寺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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