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軍也掙開蘇明亮扶著的手，抹了把嘴角站定，但胸膛還在起伏。
趙衛國看向周溪照這個始作俑者，眼神複雜，沒想到這還是個刺頭。他清了清嗓子：“周溪照，王小軍，王海川你們仨，在知青點公然打架，破壞團結，影響極其惡劣！罰你們每人挑一週的水。有沒有問題？”
這個年代都窮，很少有人在院裡打井。村裡只有兩口井，每天下工後男知青都要輪流去挑水。路不近，這懲罰不算輕。
周溪照算是看出來了，趙衛國想和稀泥，息事寧人。
但他不想就這麼算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臉上帶著點困惑：“組長。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趙衛國皺眉：“什麼問題？”
周溪照看向臉上掛彩的王小軍：“王小軍，公然給我扣‘少爺做派’、‘享樂主義’的政治帽子。
這不僅僅是汙衊我個人，更是試圖破壞知青內部的團結，製造對立情緒。這種行為，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動機和立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回到趙衛國臉上，語氣加重：“組長，我爺爺打過鬼子，他常常說，要時刻警惕那些隱藏在群眾中、煽風點火、破壞革命隊伍團結的壞分子。
王小軍今天的言行，非常可疑。對於這樣的行為，難道不該徹底查清嗎？我堅決要求，向上級反映，對王小軍同志的背景和動機，進行嚴肅審查！”
這幾句話砸在眾人耳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剛才還只是打架鬥氣，轉眼間，性質似乎完全變了。
這幾年雖然風聲沒那麼緊了，但這些話的威力，烙印在每個人骨子裡。誰沾上，不死也得脫層皮。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飯堂，瞬間落針可聞。剛才還在勸架的蘇明亮，臉色一白，下意識地鬆開了原本還想扶著王小軍胳膊的手，默默往旁邊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其他知青，無論是看熱鬧的，還是事不關己的，眼神都變了，看向王小軍的目光裡多了審視、警惕和下意識的疏遠。
“你……你放屁！你血口噴人！”王小軍的臉色白了，渾身都哆嗦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
周溪照這話太毒了，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
他腦子裡“嗡嗡”響，唯一的念頭就是堵住周溪照的嘴！他再也顧不得別的，攥緊拳頭，就要朝周溪照衝過去。
“小軍！冷靜！”蘇明亮連忙喊了一聲，但沒再上前拉。
周溪照冷眼看著王小軍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腳步輕盈地往趙衛國身後一挪，嘴裡還不忘繼續“點火”：“組長，你看！被說中心事，狗急跳牆了！我爺爺說過，當年那些鬼子、漢奸，被揭穿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王小軍頭上。他衝出去的腳步剎住，拳頭捏得咯咯響，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周溪照把他和“鬼子”、“漢奸”並列，這指控更是要命。極致的憤怒過後，反而冷靜下來。
他看向趙衛國，又看向周圍的知青，聲音發顫，帶著委屈：“周知青……你，你不能這麼冤枉我啊！我……我剛才是不對，我不該亂說話，我向你道歉！我嘴臭！我該打！”他說著，竟然抬手輕輕給了自己一個嘴巴，不重，但姿態做足了。
“可我……我王小軍對天發誓，我對國家、對黨是一片赤誠！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皖省人，祖上三代清白，根正苗紅！我下鄉，是響應號召，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我……”
他聲音哽咽起來，眼圈真的紅了，“周知青，你有氣，衝我來，打我也行，罵我也行！
可你不能……不能因為我說錯一句話，就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啊！
這讓我爹媽在老家怎麼做人？我求你了，你不能這麼害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