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溶洞深處辨不清時辰,洞口勉強透進來一絲光線,從幽暗的灰藍色慢慢轉變成白,又逐漸染上暖意。
百里星闌淺眠了一夜,夢裡全是些零碎的片段,前世被那個女人開腸破肚的畫面反覆播放,最後定格在抹脖子的瞬間。
他猛地驚醒,後背一層冷汗。
鐵籠外面,僕從們己經活動起來了。幾個裹著頭巾的啞僕端著陶碗,沿著籠子挨個分發食物。說是食物,不過是一碗渾濁的米粥,裡面漂浮著幾片辨不出種類的草藥葉子。
百里星闌低頭看著那碗粥,沒動。
誰知道這粥裡,有沒有多摻了些什麼東西?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喝的時候,溶洞入口傳來一陣動靜。
腳步聲,不疾不徐,靴底踩在石地上,帶著一種從容的節奏。
所有僕從同時停下動作,垂手退到兩側,低頭躬身,連呼吸都壓輕了。百里星闌抬眼望去,就見一道黑色的身影走過來,步子穩穩當當,身後跟著兩個捧托盤的女童,托盤上擺著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
蘇灼今天換了一身窄袖的黑衣,袖口束緊,利落了許多。
她走得不快,視線從兩側籠子掃過,那些藥人有的縮成一團發抖,有的卻把臉貼到鐵欄上,痴迷地望著她,嘴角掛著涎水,像信徒迎接神祇。
百里星闌注意到,蘇灼的目光掠過那些面孔時,幾乎沒有停留。
首到走到他的籠房前。
她停下來了。
百里星闌下意識坐首了身體,那雙藍眼睛因為一夜沒怎麼睡而微微泛紅,反而襯得他更加楚楚可憐。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著一種得體的鎮定,甚至還試圖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蘇灼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偏了偏頭,對身後的藥童說了句什麼。藥童立刻上前,從托盤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青瓷瓶,撥開藥塞,一股甜膩中帶著尖銳刺激的氣味立刻擴散開來。
蘇灼接過瓷瓶,蹲下身。她蹲下來的動作很隨意,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一隻手捏著瓷瓶,和百里星闌的視線齊平。
“你早上沒有喝粥。”她說。語氣平淡,不是問句,是陳述。
百里星闌心頭一緊,大腦飛速運轉:“聞著……聞著不大對胃口。”
蘇灼像是沒聽到這句話,自顧自地說:“不喝也行,空腹藥效來得更快。”
她把瓷瓶往前遞了遞,藥口幾乎捱上鐵欄的縫隙:“張嘴。”
百里星闌看著那瓶口裡微微晃動的暗紅色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能問一下,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嗎?”
當然了,這個問題是下意識問出來的,他可沒指望能得到答案。百里星闌在心裡瘋狂地跟系統對話,讓它從商城裡趕緊買點保他不死的藥物出來,雖然上個世界失敗了,但他之前攢的家底可厚著呢。
“留春。”令人意外的,蘇灼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在老方子上改過,加了七味新藥,服下之後,手足如置冰窟,胸肺卻像灌了沸油,寒熱交攻,大約會持續三個時辰。”
“其實不會死的,但你可能會覺得死了比較好。”蘇灼說完,居然又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淺,像刀鋒上反的一點光。
百里星闌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那一隻瓷瓶,又看看蘇灼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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