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谷中的一個啞僕。
她跑得滿頭大汗,衣裳都刮破了,又快又急地拿出了一封信。蘇灼拿了過來,字跡有些潦草,似乎是在很緊急的狀況下寫的——
少谷主,速歸。藥王谷被圍,重傷,很多人。
蘇灼看完後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跟著啞僕連夜往回趕。兩天兩夜的路程被她壓縮成一天,到了最後,她幾乎是憑著一口內息在跑。
“逢春訣”運轉到極致,經脈裡有一股炙燙的、近乎撕裂的痛在遊走,可她不能停下來。
蘇灼衝回藥王谷時,正是傍晚,那也是她第一次覺得,漫天的暮色有點像是鮮血。
谷中的藥架倒了大半,藥材踩碎了一地,幾個年輕的藥童身上裹著染血的紗布,靠在牆根下哭。蘇灼踉蹌著來到沈青黛的住處,看見沈青黛趴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背後滲出的血己經是黑色的了。
她看見蘇灼跑進來,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回來了?”沈青黛的聲音很輕,氣若游絲。
蘇灼撲過去跪在她面前,手忙腳亂地想封住她後背的穴道止血,可是背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傷口,壓根就沒有落針的地方。
“師傅……師傅,你撐住,我——”
“別忙了。”她拉過蘇灼的手,讓她給自己把脈,也讓她看清現實:“阿灼,你聽,我說。”
蘇灼的手停住了,手指下意識地往裡縮。她平生第一次不敢摸別人的脈搏。
是長風劍派的人。
領頭的叫做韓言,那個時候還只是個長老。他也曾來藥王谷求過藥,谷口的僕從認識他,看見他帶了幾十個人來,還有點搞不清楚情況。
他們說前些日子有魔教刺殺他們的掌門,害得他們掌門至今重傷在床。他們說谷中窩藏魔教,奉命來清剿。
趕來的沈青黛擋在前面,說藥王谷不問立場,只行醫救人,從未窩藏過要犯,可那些人根本不理。沈青黛帶著幾個身手好的醫師與他們打得有來有回,但到底要分心保護谷中眾人,寡不敵眾。
原本沈青黛都在想,要不讓他們搜谷算了,卻發現這群人是有目的的,一路衝進谷中深處,首奔存放“雪魄靈芝”的藥窟而去。
那是藥王谷百年傳承的至寶,煉成丹藥後可大幅提升修為。長風劍派早就盯上了。韓言上次來的時候,一步一叩首地跪著求藥,姿態放得那麼低,現在看來卻是狼子野心。
“我撒了粉,毒粉。”沈青黛說著,聲音越來越弱,“把那些人……逼退了。可靈芝……被他們奪了去。”
“阿灼,你娘她……”
蘇灼的呼吸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沈青黛。後者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投向外邊陽臺的一角,那裡有張草蓆。
蘇灼剛進來時完全被重傷的沈青黛吸引了目光,現在才把頭轉過去。
蘇蘅躺在那裡,有人替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衣。她的眼睛閉著,面容安靜,嘴角甚至還有一絲淡淡的弧度,像睡著了一樣。
蘇灼的腦子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爬過去抱住母親的身體,入手冰涼。她很清楚,那並不是活人的溫度。
她把臉埋在母親的肩頭,喉嚨裡像塞了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聽到了自己的哭聲,那是她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回。
沈青黛告訴蘇灼,那群人來的時候,蘇蘅正在像往常一樣教書。她也是從活下來的孩子們口中知道的。教書的幾位老師一起掩護她們走了,那群小蘿蔔頭們躲到了地窖裡,一個都沒有事。
其餘老師和其他犧牲的人己經下葬,唯有蘇蘅,沈青黛覺得應該等到蘇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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