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青州就是為了這件事，多地村莊都出了類似的慘案，還有一些低階修士莫名失蹤。青州各城的城主聯名上書凌霄宗，門下己經派了幾波人去查，但都無功而返。”
葉青雲只交代了一下自己這邊的情況。
池渡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了冷：“師尊，我想一起查這件事。”
她在村裡留了半日，把葉青雲早年給她的幾件護身法器留了下來，又在村口和幾處關鍵的通道上佈下了簡易的防禦陣法。她對剩下的人說，她會去主城跟師尊匯合，這件事一定會查到底。
村裡剩下的倖存者，望著她的目光裡有淚也有期盼，像看一根從廢墟里豎起來的頂樑柱。
後面的事其實並不複雜。
那夥人修為不高，勝在畫符的手段極好，隱匿符出神入化，這才躲過了幾次追查。可葉青雲出手，那些符紙便如紙糊一般破了，一夥人落網得乾淨利落。
審訊之後，真相浮出水面——他們在古籍中翻到一種以修士之血為引，配合靈草煉製的丹藥，能大幅增進修為。修士不好抓，容易引人注意，便先拿普通人的命來試藥，試到穩妥了再對修士下手。
行刑那一日，刑場外圍了很多人。
池渡帶了村裡剩下的人來指認，他們隔著欄杆看了幾眼，便點出了其中幾張臉——錯不了，那天晚上衝進村子裡的人就有他們。
刑場上哭的哭，罵的罵，刀落下去的時候，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短促的、壓抑了太久的叫好聲。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捂著臉跪倒在地上，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池渡站在人群后面，沒有走近。
她看著那幾顆人頭滾落在地，心裡有一塊東西落了地，但另一塊卻始終懸著，不上不下的，找不到地方放。
後來她一個人回了村子。村裡人正張羅著把遇害的人入葬，有些家裡實在太窮，只能卷一張草蓆埋了。她出了錢，買了棺木，把能重新安葬的都重新安葬了。
池渡記得自己去凌霄宗那年，穿的是村裡人湊錢做的新衣裳，包袱裡塞的是各家各戶湊的盤纏。他們把她託舉起來往上送，想讓她替他們去看看外面的天。可那些人還沒來得及享受到她的一分福澤，便死在了那樣的夜裡。
她在村口新修了一座橋。
比之前那兩個修士修得更寬更大，車馬也能通行。她給村裡人留下了足夠的錢財，也沒有撤去那些防護的陣法。
……
池不渡每年都會來祭拜母親，御劍從棲春峰首落到墓地，祭完便走，從不驚動旁人。
有一年，她不知怎的沒有御劍，而是從渡海城一路走回去。
村口有個小孩看見她，打量了一下她腰間的佩劍，問道：“仙師，是從哪裡來的呀？”
池不渡不知道怎麼回答，身後一個老人顫巍巍地拉住了她的袖子。那老人的眼睛己經渾濁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叫了一聲：“阿穗姐？”
是母親的名字。
老人說：“好久沒看到你了……種地怎麼還越種越白了？”
旁邊有人趕緊把老人拉回來，連連道歉，說老人家糊塗了，腦子不太清楚了，仙師莫怪。
池不渡擺了擺手，說沒事，轉身往墓地方向走去，腳步比方才快了些。
再後來，她就不去了。
母親連遺骸都己經歸於塵土，化為一坯黃土，祭拜只是活下來的人想要得到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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