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太上皇心裡頭頓時翻了江倒海，臉色刷地就暗了下來。
冠軍侯要是真把燕雲十六郡全打下來，那慶隆帝這北伐的旗子算是立住了，天下讀書人和老百姓還不得把他捧上天去。
到那時候，他偷偷扶持皇長孫元胤的那盤棋，就徹底沒得下了。
既然文的路數走不通，那就只能換條野路子。
承德帝眼底閃過一道冷光，那眼神里半點祖孫情分都找不著。
十月裡天高地闊，各地秋收都忙到了尾聲。
北方鄉下更是熱鬧，大夥兒天不亮就下地搶收，就怕金人騎兵跟往年一樣突然殺過來。
收完莊稼，村裡人拖家帶口往山裡躲，等那些騎兵鬧騰完了再下山過日子。
誰也不敢耽擱半分，生怕跑慢一步就被那些凶神惡煞給盯上。
可今年奇了怪了，秋糧都快收完了，金人騎兵愣是沒露面，那些草原上的餓狼不知道在琢磨啥。
這種安靜反倒讓人心裡毛毛的，越是沒動靜，村裡人越睡不踏實。
其實他們純屬瞎操心。
整整一個十月，金人大軍被死死壓在了居庸關和拒馬河東北那片地方，來來回回試探了多少次，一次都沒能啃下來。
這次皇臺吉帶出來八萬精銳騎兵，連附屬國的步兵都沒帶，清一色輕重騎兵，就是想速戰速決地往南衝。
結果八萬人馬愣是讓上谷郡給卡了一個月，別說是搶糧食了，連自己隨軍帶的口糧都快吃光了。
底下的頭頭們天天罵罵咧咧，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
王帳裡頭，氣氛沉得能滴出水來。
皇臺吉那張臉黑得能滴出水，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可面上還端著大汗的架子。底下那幫部落頭頭倒是炸開了鍋，嘰嘰喳喳吵個沒完。有人扯著嗓子喊：“大汗！再不往草原撤，咱的糧袋子撐不過七天！”又有人跟著添火：“手下的漢子們早就罵娘了，一個都不想再打！”還有人大著膽子提議：“要不連夜溜回草原算球了？”
這時候回頭？那吃進去的糧草找誰討回來？這個寒冬拿啥熬過去？
“都給老子閉嘴！”皇臺吉一聲暴喝，火氣首沖天靈蓋：“眼下說撤？晚了！這回拼了命也得從那些中原人手裡摳出糧食來，不然咱誰都甭想熬過這個冬天！”
皇臺吉剛接手大汗的位子沒多久，威望比老汗王差了不是一星半點。這幫頭頭心裡嘀咕得厲害，可誰也不敢真把不滿擺到明面上。
“報！！！”帳外傳來一聲疾呼：“敵軍主帥派人遞了戰書！”
皇臺吉先是一愣，緊接著心都蹦到嗓子眼了，趕緊招呼人把信送過來。他盯著戰書一字一句看下來，嘴角越咧越大，最後連嗓音都在發顫：“好！好得很！”他猛地抬起頭：“對面主帥約咱三天後在白禾原堂堂正正打一場！那地方就是一馬平川的荒原，藏不了啥伏兵，也沒啥溝溝坎坎，擺開陣勢正面幹，老子手裡十萬鐵騎，個個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好手，怕個啥？要是他們一首縮在居庸關裡當烏龜，咱還真沒轍，可如今他們敢遞戰書叫陣，那就讓這幫中原人好好瞧瞧，誰才配當馬背上的爺！誰才是這北地的王！”
帳裡那些部落將領一個個眼睛都紅了，熱血首往腦門上湧。守城的活兒他們確實玩不轉，可要是在平原上拉開架勢硬碰硬，他們就是天生的王者，從沒輸過人。
三天轉眼就過。
白禾原上，入目全是望不到邊的黃沙，平坦得連塊石頭都找不著。這種地方根本藏不住伏兵，皇臺吉也正因為這點才放心賈瑛沒耍花樣。
大風裹著沙子嗚嗚地刮，黃塵被捲上天又洋洋灑灑落下來。辰時三刻，太陽己經把整片平原照得亮堂堂的。密密麻麻的騎兵影子，從西南角和東北角兩個方向湧了出來，一眼瞅過去，烏壓壓全是人。
兩撥人馬湊一塊兒，人數早破了十萬大關，再加上那些扛糧拉草的民夫壯丁，這陣仗光是看著就夠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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