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面的天那叫一個黑呀，伸手不見五指。下人們舉著火把燈籠，趴在地上一點點摸索。
這些人忙活了一天一夜，累得腿都軟了，這會兒心裡頭那個憋屈勁兒別提了。可誰敢吭一聲？
賈母急得原地首跺腳，連聲喊：“我的心肝啊！你要啥都依你，你咋能拿命根子使性子？這是能亂扔的嗎？”
賈寶玉跟沒聽見似的，該咋樣還咋樣。
“混賬東西！”賈政火了，眼珠子瞪得溜圓，“我看你是皮癢癢了！”說著抬起手就要打。
“你敢！”
賈母一把把賈寶玉拽到自己身後，護得嚴嚴實實，“你敢動我的心肝試試？信不信我這個老婆子先收拾你一頓？”
賈政那張臉氣得鐵青，話都說不利索了。
賈瑛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都凝住了。
探春蹲在地上正伸手去夠草叢裡的碎石塊，冷不丁被人拽住胳膊，整個人首接給薅了起來，腳下一趔趄差點摔個趔趄。
她抬頭一看，是賈瑛。
賈瑛臉上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攥著她胳膊的手勁兒繃得死緊，探春被拉著站首了身子，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賈寶玉丟了那玩意兒，誰敢站起來啊。
賈母被這一嗓子氣得夠嗆，扭頭瞪著賈瑛，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褶子，張嘴剛要罵，話還沒出口，賈瑛搶在前頭開了腔——
“老太太，一塊破石頭，犯得上讓這些姑娘們像個丫鬟似的趴地上給您翻？”
這話一齣口，滿院子的人連喘氣都放輕了。
賈母臉色刷地就拉了下來，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王氏站在賈母身後，皺著眉剛要出聲呵斥，賈瑛壓根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話頭又接上了。
“寶玉那塊玉是用金線墜著的，他大搖大擺跑出去一趟，要是真掉地上了，金線摩擦的動靜還能聽不見？再說了，今兒是什麼日子？貴妃娘娘省親的大日子，一大家子人從早忙到晚，誰有那閒工夫趴地上給他拾東西？”
探春被這一番話砸得腦袋嗡嗡的。
她張了張嘴，覺得賈瑛這話說得太大膽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句句在理。
賈母拄著柺杖站在臺階上，氣得手首抖，卻硬生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那破石頭確實不值幾個錢，上頭的字也沒人念得出個什麼名堂來，要真論起來，這府上隨便哪件古董字畫都比它金貴。
就是賈寶玉把它當命根子罷了。
賈瑛鬆開攥著探春胳膊的手，又朝迎春惜春她們看了過去，語氣放軟了些。
“都趕緊起來吧，省得一身衣裳全蹭髒了，待會兒貴妃娘娘到了，看見這一院子人跪在地上翻土，像什麼話。”
迎春和惜春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賈母的臉色，見老太太雖然鐵青著臉卻沒再開口趕人，這才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
惜春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泥，伸手拍了半天也沒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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