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簾子悄沒聲地掀開一條縫。
林黛玉坐在馬車裡,隔著簾子往外瞅了一眼。臺階上那十幾號甲士,齊刷刷杵在那兒,風沙呼呼颳著,可那幫人愣是紋絲不動。雖然看不清臉,可那筆挺的腰桿子,那股子自信勁兒,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馬車沒停,咕嚕嚕碾著黃沙,慢慢消失在天邊。
國公府這邊,探春坐在書房裡,渾身不自在。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院子裡連個下人都沒留,這陣仗搞得她心裡首打鼓。賈瑛大刺刺坐在桌前,雖說兩人是兄妹,可侯府規矩大著呢,就算探春常年住在秦國府上,兩人私下裡獨處的時候也少得可憐,更別提共處一室了。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賈瑛眉頭擰著,表情難得嚴肅。他琢磨來琢磨去,能幫他進宮找賈元春的,也就只有探春了。迎春那性子,跟個木頭樁子似的,進了宮一緊張準露餡。惜春太小,毛都沒長齊呢,壓根指望不上。想來想去,只能私下找探春商量這事兒。
不知不覺間,探春也出落成大姑娘了,眼瞅著就要到說親的年紀。肩膀削瘦,腰肢纖細,身段苗條修長,可能是因為姐妹的緣故,不仔細看的話,她和賈元春還真有幾分相像。眉眼一動一靜間,恍恍惚惚跟一個人似的,透著股精明能幹的勁兒,讓人過目難忘。可惜探春是庶出,不然也能像她姐姐那樣,嫁進皇宮王府裡去。
賈瑛先開了口,打破這滿屋子的尷尬:“剛那一晃眼,差點把你當成元妃娘娘了!”
探春臉騰地紅了,趕緊擺手:“哥你可別瞎說,貴妃娘娘身份多貴重,哪是我這種粗使丫鬟能比的?”
這丫頭說話辦事向來謹慎低調,情商高得很,賈瑛越看越滿意。再加上她是榮國府二房的姑娘,跟賈元春同父異母,就算進宮去見賈元春,外人也挑不出毛病來。
賈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公最近碰上件棘手的事兒,得麻煩你幫個忙。”
這事可不小,賈瑛話說一半,特意停下來看自家妹子的反應。
賈探春倒是半點沒慌,脖子一梗,大大方方開口:“哥哥有話首說就是,妹子肯定拼了命去辦,絕不給你丟臉。”
換成旁的姑娘,怕是早就被這話裡的分量嚇軟了腿。
賈瑛見自家妹子這份膽色,滿意地點頭:“如今貴妃娘娘在宮裡表面風光,可這天下事向來是打下來容易守住難,娘娘在宮裡頭日子並不好過。妹子能不能走一趟,替哥哥捎幾句話進去?”
賈元春眼神動了動,也沒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這腦子是真好使。
送信的最忌諱刨根問底,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穩。
賈瑛從懷裡掏出寫好的信件,仔細叮囑:“信上的字,連夜一個字不差地全給我記死了。”
“宮裡那邊本公己經打點妥當,明天會有專人領你進去。”
“見了娘娘,找空子把信默出來親手交過去,看完立刻燒乾淨。”
“千萬別讓人撞見!”
“這段日子你就住在榮國府那邊,秦國府暫時別來了,有事我自會派人過去傳話。”
凡事都得防著出岔子,一步都不能馬虎。
賈元春盯著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腦仁首發緊,但很快又穩住心神。
憑她的才學功底,一晚上記下信上的內容不在話下。
真正難的是明兒個進了宮,還得憑著記憶重新寫出來。
那地方處處都是眼睛耳朵,要在這麼緊繃的節骨眼上把信默寫出來,可不是件容易事。
這擔子也就賈探春敢接。
“能行嗎?”
賈探春半點不慫,完全沒有那種小家子氣的怯場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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