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片草原上住了快二十年，早把這兒當成了家，可那些擱在心底最深處的漢話鄉音，從來沒真正斷過根。
號角聲在空闊的草原上連著響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近。
部落裡的青壯漢子抓起了馬鞍，紛紛翻身上馬，各自攥住刀柄或長槍，臉色繃得發緊，還有人從氈房裡抬出圓盾和硬弓。
這是部落裡習慣性的應對方式，遇上情況先把家當攏好，再探明來路。
幾個領頭人湊在一塊兒用土話快速商量著，有人主張迎上去看看，有人提議先撤了再說。
西遼河上波光粼粼，水面上被晚霞染成一大片血紅色。
河岸兩旁密密麻麻的氈帳連成一片，炊煙都還沒散盡，天色就被馬蹄揚起的塵土給攪渾了。
地平線上的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清晰，等到那股灰黃色的塵埃衝到跟前時，鐵甲的寒光就透過飛塵一閃一閃地扎眼。
這絕不是過路的馬隊。
這是衝著整片河套來的。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人群瞬間亂作一團。
牧民們尖聲吆喝著，圈起牲口往北邊趕，老人小孩被塞進馬車裡，倒是婦女反倒鎮定，一把將女兒拽到身後，自己擋在前面望著南邊揚起的滿天塵頭，心裡頭那根弦繃得幾乎要斷掉。
她認得那些軍旗上的字。
那字兒，是她小時候就學會的。
鐵蹄砸地，大片草皮被掀得滿天飛。
西下里全是嘶吼的馬匹，一眼望過去，黑壓壓的一片，壓根數不清有多少騎。
那刀槍棍棒立得跟刺蝟似的，寒光一閃一閃，整個草原連帶頭頂的雲彩都給映得發冷。
這到底啥來頭？
看著像是烏桓那邊的打扮。
不對不對，瞅這架勢，怕是戎人吧。
你們瞎啊，看那旗子上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花紋，妥妥的南匈奴那幫孫子！
部落裡炸了鍋，男女老少全慌了神，沒頭蒼蠅似的亂竄。
有人暴跳如雷，抄起傢伙翻身上馬，非得讓這幫不長眼的玩意見識見識厲害。
可等對面越衝越近，有人懵了。
那飄得嘩嘩響的旗面子上，寫的是漢字啊！
草原上的騎兵，打的卻是漢家的旗號？
這他孃的到底從哪蹦出來的？！
眨眼工夫，兩撥人馬就跟兩股洪水似的，轟的一下撞在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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