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芝蘭一整個冬季都未怎麼現身，她整日在清瑤院過著清淨日子，由於姚母還住府上，蕭離偶爾也會過去，只是她不再讓蕭離留宿，有時甚至會尋些蹩腳的藉口趕他走，蕭離雖覺得奇怪，但也不想多費精力深究，兩人就過成了明面上的夫妻。
姚芝蘭原就不愛多言，這幾月更是少言寡語，從前未來凜王府時是個明豔少女，這會兒卻是濃妝淡抹，清麗如出水芙蓉。她是看透了蕭離的愛，與其搖尾乞憐，求他施捨一些愛意，倒不如全都拋了，既然從未得到過，也無需再奢望。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底有了另一個歸屬，藏在袖口中的素帕是她的淨地，旁人不可窺視也不可涉足，偶感寂寥之時拿出來看看，便也覺安心了。
“你整日在這花圃裡倒騰，為何就不能去雲夢軒找凜王妃說會話呢？”
姚老夫人住在府上己有些時日，她對女兒同蕭離之間的隔閡看的一清二楚。
“姐姐那邊丫鬟一大堆的，自然有人陪她說話。”
她見女兒蹲在那園子裡，手中拿了把小鏟子，將一顆顆如蒜頭似的種子種下，又細心地鋪上一層土，姚老夫人見她的裙襬都沾上泥點子了，又開腔道
“你種花都這般認真，為何在面對凜王時不能多想想辦法，這對付男人也是要用上謀略的呀，你從小讀書，怎就不能將那紙上所學用到凜王身上去呢？”
姚芝蘭並未回答，只是認真忙著手中的活計，姚老夫人看的生氣，使了個眼色給似水，身旁侍奉的似水嚇了一跳，連忙上前
“主子，還是讓奴婢來種吧。”
“不，我不要……”
姚芝蘭笑得明媚。
“據說這花兒，是要親手種下才能開的最豔麗，才最好用。”
“哎……”
姚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無力地坐回椅上，望著這凜王府開始顧影自憐起來。
“都說人的命自打生下來就是註定好的，從前我還不信，這會兒己至半百的年歲，倒不得不信了。”
她同姚芝蘭一塊兒住在清瑤院，可內心的鬱結仍無法消散，見女兒同蕭離過上了這般毫無盼頭的日子，就更覺悽慘。
“當年，父親說要把我許給當今聖上，當年他還只是個小小校尉，我又自命清高，豈肯下嫁如此官小之人，可沒想到姐姐願嫁，說他高額闊面，眉目清透，雙目有神，隱隱透著股帝王之氣，我從前聽她這樣說還笑話他呢，誰知陳朝皇帝不得民心，鬧得民怨西起，他竟有如此膽魄竟揭竿而起，能號百萬之眾滅掉陳朝，現在想來我都不敢相信，那一個小小校尉，竟能一路攀升，坐上大將，最後竟成了皇帝？”
說到激動，姚母連連搖頭
“你說這樣的賭注誰敢下？誰又能想到他能成為統領西海的帝王？！倘若那時我聽父母之命嫁他，那如今坐於椒房殿之人……又還有誰？”
姚芝蘭沒有回應，只顧種完花起身，她拍了拍裙襬的泥土後又坐下，喝了盞茶才開口。
“母親怎不提姨母陪皇上東征西逃的日子？那可是飢一頓飽一頓，有了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姨母過這樣的日子可是過了數年才換來了今日的母儀天下，就我說，這樣刀口舔血的日子，除了姨母，旁人是做不得的，更別說母親您了……”
那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如今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神色陰冷更是言語犀利，一席話將姚母懟的反駁不了一個字，只見她喝了口茶緩緩精神，這才開口回敬
“我姐姐雖坐上了皇后，可也得仰仗母家勢力，這不，她提攜了不少母家外戚，不就是為了穩定她的後位嗎？如今還要你嫁於凜王，不也是這般緣由嗎？”
誰知姚芝蘭冷笑一聲
“我又算得了什麼？無足輕重罷了，母親還是不明？這樣做的原因只不過是送你這個妹妹一方薄面罷了。”
她望著被栽種下的彼岸花，眼底逐漸變得犀利，她不恨自己的命運身不由己，也不恨蕭離不愛自己，更不會去恨江望岫得了蕭離所有的愛，只恨自己痛失孩子後蕭離的冷漠無情，他對親生孩子的逝去表現不出任何惋惜難過，難道自己腹中的孩兒就不是他的骨肉嗎？他可以寵愛懷信無度，卻不捨分一絲父愛給自己腹中的孩子，痛失骨肉後哪怕他說一句“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哪怕這句話是假的，是騙她的，她都不會這般恨。
姚芝蘭覺得自己是一個被人隨意耍弄的小丑，從隴西來到長安，沒人問他願不願意，她就像個入侵者，橫隔在了蕭離和江望岫之間，變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壞人，他們的恩愛成了自己的笑話，而如今的境地，更是成了全府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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