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和尚有些緊張地西處張望,蕭離見他嚥了咽口水,這才問
“我瞧施主也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我可以藉著送飯的由頭和你說說話麼?不然一天到晚都無人說話,實在寂寞。”
“不怕我是壞人?”
蕭離問。
小和尚一愣,有些猶豫地回答
“我瞧施主談吐不像是地痞逃犯,言行舉止也大方得體,大抵,大抵不是什麼壞人。”
“那你放我出去怎麼樣?!”
蕭離的語氣雖似玩笑,可惹得小和尚連連搖頭
“不行不行,你是夕顏寺看管的人,我一個外寺之人豈能插手。”
他立馬起身不再多說,只戰戰兢兢地留了句,“我晚上還會再來送飯”,便跑了。
這兩個月來蕭離由憤怒,絕望,痛苦緩慢過渡成了平靜。整整兩個月,他與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絡,包括他的家人,他的相儀。
雖說逐漸平靜,可相儀掉落懸崖的那一幕始終在蕭離腦中揮之不去,時時入夢。一開始,他還堅信相儀並沒有那麼脆弱,也絕不可能就這樣死去,她一定會想辦法自救的,那麼有生命力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死的如此悄無聲息,死的如此不值得,可隨著時間推移,相儀始終沒有半點訊息。
她這樣的人,若是活著,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找自己的,就算不能親往,也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傳個口信來才是,可,一連兩個月,杳無音訊。
她死了。
蕭離花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才接受了這個訊息。這兩個月以來往日場景總是歷歷在目,平日裡忽略的小事總在這個時候湧入腦海,令蕭離午夜夢迴都以為一切都是幻覺。
整整兩個月,是蕭離人生中最清閒不過的兩個月,他沉浸於失去相儀的痛苦,卻也不斷感悟人生所追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學著打坐,學著靜心,剛開始心頭的痛苦和絕望仍會蔓延令他無法平心靜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將這種痛苦轉化成歷練。他知道相儀在他心中無法抹去,大抵會思念一生,可每每痛苦掙扎卻又無用,蕭離便將這種痛苦轉化成了一種修行,令他逐漸明白,喜歡並非要獨佔,也許懷念也是另一種擁有。
還有他一生渴求的權力,至高無上的帝王之位。深夜他盤腿席地而坐,周圍靜的只剩了自己的呼吸聲,他全心全意,毫不遮掩地剖析著這份野心,思考著當初想要奪皇位究竟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一己私慾。
整夜整夜,他反覆思考,又覺疑惑,思來想去,兩個月的時間,他才悟出其中道義,蕭離發現自己從來也沒有真正面對自己的野心,首到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比起天下蒼生,他更想要的是身為帝王那呼風喚雨的權力。
天下盡在我手,他人性命只在我翻手為雲覆手雨之間,這樣的誘惑誰能抵擋?至此,蕭離承認了這份野心,也承認了自己的卑劣。可自雷鳴島這一年被流放的生活又讓他明白,人與人間若持續交惡,那便只會萬劫不復,他能體會到當初月娑族人接納他是有多麼的不容易,放下滅族之仇,將他視為平等的存在,即便只有這樣,蕭離也明白是他們的退讓。
當年的滅族行動他並未親眼見過,卻也能想象到是怎樣一番腥風血雨,至此,他明白了,若要天下太平,那必要懷著憐憫之心,這僅僅只是基本而己。
當愧疚將要淹沒他之時,暗房的門被推開了,那個小和尚真的又來送飯了。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蕭離笑著起身,那小和尚顯然還有點緊張,放下飯就想走,可走了沒幾步又退到了門邊。
“這院外很多人看守,他們看起來不像僧人。”
“那像什麼?”
蕭離在明知故問。
“好像是官差,他們也不說話,一天站到晚,等到了飯點又會換一列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