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他說了一百遍, 薑茶的耳朵大概都快聽出繭子了。可是昨天才剛被狠狠訓誡一番,今天就又得聽賀憫之講這些一點不留情的話
——薑茶越想越難過, 愈發懷念從前在揚州作威作福當小霸王的日子。
於是賀憫之的話還沒說完, 屋子裡就突然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抽泣聲。
賀憫之怔愣一下, 隨即迅速轉過身,發現不遠處還坐在原位置的薑茶不知何時居然背對著他抹起了眼淚,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起來是委屈得不行,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你、你說話好難聽......我真的已經寫得很努力了, 可寫不好我有什麼辦法!”
“你這種人天生、天生腦袋就聰明,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批評欺負別人嗎?”
賀憫之頓時閉上了嘴, 拿著薑茶的作業走回了自己的書案前。
薑茶在他對面抽抽搭搭地垂著腦袋抹了會兒眼淚,然後就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抱起來了。
對方的胳膊很有力,肌肉也硬邦邦的, 沒費什麼力氣就把她抱離了座位。
再睜眼,薑茶就莫名其妙坐在了賀憫之的懷裡,縮在寬大袖子裡的白生生的手被他的大手牽著,對方甚至還哄小孩兒一樣用腿顛了顛薑茶。
“別哭了,”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這會兒卻好像帶了些無奈,“也沒有寫的很差。”
他用手指替薑茶擦去白軟臉頰上的眼淚,指腹上還有一點粗糙的繭子,是平日裡握筆寫字磨出來的,蹭過女孩的皮膚居然還會留下點紅痕。
薑茶噙著眼淚愣了愣,雖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下意識就開始順竿爬:“那你還這樣講我,你知不知道教學生也是要鼓勵式教育的,你天天罵我我怎麼能學好!”
賀憫之被噎了一下,只好咳了一聲開始乾巴巴地誇薑茶的作業:“......寫的挺好的,詞句通順,這次也能提出一兩個不錯的觀點,比之從前進步很大了。”
薑茶嘴巴抿得平平的,臉頰紅撲撲,就悶著不接他的話,好像還不滿意的樣子。
賀憫之沒什麼哄人的經驗,乾澀又真誠地誇了兩句有的沒的之後,就見薑茶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真的嗎?真的寫的很好?”她轉過頭彆彆扭扭地問,“那和沈仲文比呢?我和他誰寫的好?”
賀憫之一僵,垂著眼睛違心地說道:“當然是你。”
薑茶也不傻,知道自己同沈仲文之間的水平肯定不是差了一星半點。但賀憫之這麼說她就是高興,於是立馬破涕為笑,然後又趕緊欲蓋彌彰地捂住嘴巴。
“不難過了嗎?”賀憫之偏了點頭去看薑茶的表情,依舊板著臉問。
面無表情大概是他的習慣,賀憫之自認為天生不愛笑,有再大的情緒都壓在心裡。
唯一一次失態,就是薑茶醉酒攔路的那一回。
薑茶胡亂點點頭,心裡想的是儘快把他敷衍過去,好能早點回監舍睡大覺。
賀憫之於是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臉,似乎是要薑茶往那兒親一下。
薑茶瞬間驚訝到瞪圓了眼睛。
她以為賀憫之被什麼東西上身了。幹嘛突然這樣啊??誰惹他了?!
一個整日談經論道、性格比木頭還要古板嚴苛的教書先生,突然點點自己的臉,要自己教的學生親他一口……難道不ooc嗎?!
可即使做了這樣怪異的舉動,賀憫之的表情卻依然很平和,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反倒顯得懷裡的薑茶有些大驚小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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