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久居溫室殿,終究不合禮數。朕為你備了個新身份,明日一早,你便搬去掖庭。”
“身份?”令鶯茫然了片刻,忍不住慌忙地追問:“什麼新身份?”
“是尚書吏部郎之女,”元霽語氣平靜,“你只需要記住,此後你姓李。”
他抬起頭,並未容許令鶯再追問下去:“掖庭自有女官教你嬪妃的規矩。待到三月上巳宴,朕會賜你一個位份,聽懂了嗎?”
令鶯愣愣僵坐著,幾乎要猛地站起,可元霽正直直盯著他,眼珠漆黑得駭人,其中隱約帶著幾絲警告之意。
他語氣稱得上是平和,可字字句句,皆是不容她置疑的天威。
令鶯緊攥的拳漸漸鬆開,沉默地坐了回去。
見她乖順應下,元霽神色稍緩,安撫似的伸出手,撫了撫她的臉頰。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5章
次日一早, 元霽果然言出必行,當真有宮人前來領令鶯去掖庭。
侍女香積為她收拾行裝,整個人喜氣洋洋的, 湊近前笑道:“陛下待娘子這樣好, 之後再封了份位,便是一輩子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了,娘子到時候,可別忘了婢……”
令鶯手上正理著衣裳,聞言動作一頓, 微微蹙起眉,有些怔忪似的說:“待我好?”
她忽然神色複雜地看向香積:“那時你不在殿內嗎?我叔父是如何被拖出去……”
提起舊事,香積面色也是一白,顯然是回憶起了當時情形。
她急忙扭頭望了望殿外,見宮人站得遠,才壓低聲音打斷道:“娘子慎言!陛下當時動怒,的確是……嚴厲了些。可陛下終究是天子啊, 更何況如今陛下獨寵娘子一人,連姓氏都賜下了,分明是不再計較前事了。這樣的話,娘子萬萬不可再說!”
“可我本來就有姓, 我姓崔, ”令鶯總覺著有哪兒不對, 迷茫地睜大眼睛, “他給我改姓, 不過是為了讓他自己心裡舒坦,再說,就算改了姓, 做了妃子,從前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她說不清心底究竟是什麼滋味。
父親與太后私通,崔家也要被碾得零落四散,而自己卻還好端端活著,若她願意,甚至能就此擺脫過往身份的桎梏,或許元霽當真會一直寵愛她……
香積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沒錯。
倘若她肯聽話。
“娘子千萬別再和陛下反著來了,”香積從她話中聽出了迷茫,而非往日那股執拗,卻更加心焦,嗓音也壓得極低,“陛下不是壞人,只是脾氣上來時嚇人,可平常待宮人並不刻薄,對娘子更是與眾不同,娘子何苦非要自找苦吃呢?”
令鶯垂下眼,眼底微弱的光一點點熄滅,臉上血色也淡了幾分:“他做盡了狠事,如今稍微施一點恩,人人便都覺得他待我不薄,倒顯得我成了不識抬舉的那個。”
香積並不知曉二人的過往,可令鶯卻永生難忘,更騙不了自己。
難道一個人做盡了惡,到頭來只做一件善事,便能算是好人了嗎?
或許正因她曾見過元霽溫柔備至,百依百順的模樣,才越發無法接受如今這一切。
說到底,他又何嘗不是如此。自己曾掏心掏肺待他護著他,只是後來她又不願再給了,他反而怒不可遏,千方百計非要證明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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