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抱著兩個孩子給周氏瞧,逗弄之間,眉眼才有了點笑意,眸光也亮了幾分。
周氏有些不敢去抱元晏,小小年紀的娃兒,竟已是太子了。她再想及皇帝方才在此,注視令鶯時專注的神情,又忍不住說道:“阿鶯,陛下待你這樣好,我們當真託了你的福了。”
令鶯沉默片刻,搖頭道:“阿母,陛下……並沒有那麼好。你回去後務必要轉告家人,當差須得處處小心。”
乳孃拉扯她長大,令鶯不願將那些屈辱苦楚告訴她。不過是平白無故讓她傷心,更會顯得自己顯得極為可憐。
周氏將她的失落看在眼裡,還當令鶯鬧了兒女情長的彆扭,只得苦口婆心勸她:“阿鶯,普通人家的媳婦都得讓著自家夫婿,何況你嫁的是皇帝呢?凡事有得就有失,你都有兩個乖巧娃娃了,日後更是潑天的造化,許多睜隻眼閉隻眼,莫要太往心裡去。”
令鶯知曉乳孃誤會了,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沉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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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孃年歲不輕了,令鶯不願讓她留在宮裡伺候人,元霽也沒有勉強,只特許周氏每隔一段時日,便能入宮來探望。
春風吹拂起落,暑意轉眼漫上來。待風裡添了清寒秋意,轉瞬又卷著落雪撲入廊下。
四季流轉往復,銅鏡映出殿內光景,鏡中兩個小糰子,也一點點抽長身形。
到了元晏四歲時,這銅鏡年深日久,照出的人影帶著一層淡淡的昏蒙,如同元琬的目力一般。好在伴隨長大,終究緩慢地恢復著。
元霽始終把令鶯看管得很嚴,以前只是怕她逃,後來又生怕她悶出心病,一時想不開。
令鶯對此十分清楚,卻沒有再多言,時日更久些,便像徹底習慣了。
元霽將她封為夫人,連帶著李家也頗受重用,朝中再無人敢有異議。眾人甚至在揣測,太子生母榮寵至此,哪日一躍入主中宮,也並非什麼奇事。
每到兒女生辰,令鶯會與元霽一道備置孩子喜愛的玩物,空閒時也會兩兩對坐,共同翻看元晏課業,元霽甚至學會了為元琬洗目。
他幾乎夜夜留宿長馥殿,二人墩倫的時候,令鶯仍會不自覺,手臂勾住他的肩頸,唇中溢位細碎的哭吟與喘息。
除去令鶯偶爾還會和遠在晉安郡的崔琢通訊,他們的生活極為平靜。
冰龍早已被拆去,可令鶯始終不願去太液池鄰近,即便兩個孩子長大了,鬧騰著要四處玩,她也只是讓宮女帶過去,自己則在更遠些的亭子裡等。
元霽本是要去顯陽殿,走過廊道時,餘光瞥到不遠處孩童的身影,不禁停下腳步,扭頭望向戴有帷帽的元琬。
元琬睜著霧濛濛的眼睛,隔著輕紗,一切都略顯得模糊,可她仍瞧見了父皇。
她猶豫了一下,邁著短短的小腿,一路噠噠地朝他跑去。
對於元晏,元霽管束嚴苛,從不會縱容半分,對元琬倒還勉強能按捺性子。
見她這般撒開腳丫跑,他雖蹙了蹙眉,倒也沒說什麼不好的話,只朝她身後看了兩眼:“阿琬,你孃親呢?”
“父皇……”元琬跑得氣喘吁吁,口齒卻利落:“阿孃不來池邊哦!但是父皇,阿琬看見一個人……”
順著女兒的話音,元霽抬眼望向她指的位置。
元琬眨了眨眼,終於安安靜靜地站定,開口說道:“父皇,我瞧見王娘娘了,王娘娘就站在池子裡。”
意識到女兒在說什麼,元霽臉色一滯,一把握住女兒的手腕,讓她仰起臉來看著自己。
元琬吃痛,小臉一下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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