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霽那時胸中暴怒翻湧,怪他一直沒能看清,令鶯心底逃走的念頭,竟從未熄滅過。
可即使如此,元霽仍能勉強保持冷靜,只因令鶯是個處處破綻的人,有何手段,在他面前向來一覽無餘。她逃便逃了,就算再逃一千次,他也遲早會抓她回來。
然而斷了元琬的藥,令鶯也沒有任何音信,始終都沒有。
元霽還在加派人手不停地找,時日一久,最初的憤怒也不知不覺,化為按捺不住的暴躁。他偏頭痛的舊疾頻頻發作,每日罷朝回房,夜裡總要輾轉難眠,鈍重的痛感沉沉敲打太陽穴。
元霽不肯坦然承認,他心底翻來覆去的驚慌,早已壓不住了。
他甚至總疑心,眼前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場虛妄的夢。
每一日睜眼,他仍會下意識伸手往枕邊探,本應觸到她披散的長髮,可指尖落下去,只有冰涼空蕩的床褥。
也唯有初醒的這一刻,他腦中才有片刻的空茫。只是轉瞬之間,令鶯逃走的事猛地撞迴心頭,渾身便似被火灼燒一般。
元霽反反覆覆地想,她究竟是何時決定的,是早有預謀,還是這一回得了機緣,才臨時決意出逃。
甚至就在前一夜,他們還曾纏綿歡好。是他扶抱起她,誘哄著她,教她騎馬。
絲緞般的長髮垂落蜿蜒在他頸側,他埋得嚴絲合縫,不留一分空隙。
在那一刻,她抽泣了一聲,被抽去骨頭似的伏倒,心中想著的,究竟是他,還是那場該死的遊船謀劃。
而如今暴雨不絕,令鶯若還活著,拖著幼弱的女兒,又能躲去何處。
她可曾悔不當初,痛恨那一日竟蠢到要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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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鶯與元琬失蹤一事,可謂鬧得人盡皆知,不久後,元晏也知曉,自己再沒有娘,也沒有妹妹了。
小小的孩子不住地茫然,他做夢也不相信,阿孃會這般死了。可若阿孃沒死,又怎能狠心拋下自己,阿孃分明連對一隻野兔子都那般溫柔。
是不是自己惹阿孃生氣……所以阿孃不要他了?
想到此處,元晏眼眶裡有眼淚不住地打轉,又強忍著不肯落下來。
他忽然想到那隻受傷的兔子,便恍惚跑去問宮女,兔子去往何處了。
宮女回稟道:“娘娘將兔子腿傷養好後,便把兔子放生了。”
這些時日,元晏也幾乎見不到父皇。他年紀雖小,卻已隱約曉得,於父皇而言,自己並不能寬慰他分毫。
父皇的全副心神,仍舊撲在搜尋阿孃上。
元晏心事重重,昨夜裡做了噩夢,一早醒來眼圈通紅,執意想來見父皇。
即使沒能得到通傳,他仍立在廊下,低頭沉默地等。
宮中出了大事,父皇居所周遭愈發靜得嚇人,宮人也謹小慎微,連腳步都放得極輕。彷彿一根針落地,亦能聽得清清楚楚。
元晏站了沒一會兒,隔著那扇不算厚重的門,聽見秦慎忽然開口,正在向父皇稟報什麼。
他呆了呆,正要乖巧地退後,內裡的聲音卻一字一句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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