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春鶯【完結】》第148頁 令鶯徹底慌亂了起來(1)

作者:小睡狸奴·15天前

令鶯徹底慌亂了起來,腳步猛地一滯,什麼也顧不得,似是怕元琬聽不清似的,蹲下身握緊她的手:“阿琬,阿孃告訴你,就算是太子,爬上龍椅照樣要流血流淚。而且龍椅那麼高……上面很冷,只會把人凍得生病發瘋。更何況你是公主,自古以來,從沒有哪個公主能坐上龍椅的!”

元霽如今君臨天下,幾乎沒什麼人記得,他曾多麼寥落,甚至險些死在那座破敗的小廟裡。

令鶯也極少再去回想,父親是如何獨攬大權、勢傾朝野的。

縱使崔氏有錯處……可她體內終究流淌著崔氏的血。

然而,倘若是從她血肉中誕生、與她多年來相依為命的阿琬,令鶯便根本無法接受,將女兒投入到像元霽當初那般的境地。

阿琬會肩負重擔,終生在朝堂之爭中活下去,而女子之身,也只會為她帶來數不盡的險阻。

“阿孃,你別急,”元琬被孃親攥得生疼,她蹙起眉,伸手輕摸孃親的面頰,“這些事即使不是我,阿兄也早晚躲不過。父皇對他不滿,那麼阿兄年紀越大,就會越危險。與其等父皇徹底失去耐心,或許女兒能夠先一步得到父皇的認可。”

自出生起,元琬目力所及之處,萬物總蒙著茫茫一層霧。也因此,她耳力格外靈敏,對於周遭事物記憶深刻。

她非但記得王皇后的臉,也更無法忘卻,父皇曾夜夜都會召幸阿孃,而後她和阿兄也會被領走。

寂靜的夜裡,偶爾有極細弱的哭吟,從內殿隱隱溢位來。元琬睜大眼睛,她無法入睡,她能聽出這是阿孃在哭。

如今元琬也隱約懂得了……父皇究竟在與阿孃做什麼。

可阿孃分明不是心甘情願的。

元琬聲音壓得極低,腦袋幾乎與令鶯額頭相抵,兩張相似的面容緊緊挨在一處,“女兒想護住阿孃,再也不讓父皇欺負你。”

“我知道阿孃姓崔,我與阿孃都是崔氏的女兒,”她抱緊母親的姿勢,恍如孩童依戀的模樣,又更像是某種尚且稚嫩的庇護,“還有阿兄、舅父……他們都會好好活下去,不用再擔驚受怕。”

令鶯愣愣地蹲在宮道旁,嘴唇微張,又說不出半個字。

她面前惟有元琬那張小小的臉,可眼眶越來越熱,令鶯只得眨了眨眼,視線又驟然變得朦朧模糊,幾乎再看不清女兒。

令鶯的五臟六腑,始終有細小的裂口。這時卻有溫熱的水流緩緩淌進來,浸潤著她,讓傷口一點點收攏,帶著一絲鈍痛,可更多漫上來的,還是融融暖意。

“你口口聲聲都是旁人,那你自己呢?”她嗓音有些哽咽:“阿孃方才說的,你又聽進去沒有?”

元琬微微睜大眼,眉間有一閃而過的迷茫,沒有立刻出聲。

令鶯看在眼中,反而不覺得訝異,阿琬終究還只是個孩子……

然而下一刻,元琬長睫顫了顫,那雙與元霽如出一轍的黑眸中,卻亮起一股執拗的光:“阿孃,再難的路,總要有人先去走,女兒為何不能是第一個?在民間那三年,我見過許多宮中一輩子都見不到的事。女兒生在皇室,吃穿用度皆是萬民供養,本就應當去做點什麼。”

說到此處,元琬站直了身子:“女兒知曉會很難,但我想,株連的律法可否嘗試著改一改,不教無辜之人被罰作苦奴倡伎。鄉間也能設學堂,女子若想讀書,不必再受人議論嗤笑……”

令鶯聽至最末,心中愈發激盪著,讓她眼眶滾燙,忍不住伸手,去摸阿琬逐漸生出稜角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地感慨:“阿琬,我時常覺得你並不像你父皇,可你們骨子裡,分明又是像的。”

他們的區別在於,元霽前行的驅動力或許是恐懼與恨意,可阿琬心底,卻高懸著一輪明月。

縱有陰雲翻湧,也遮不住皎皎清輝。

元琬仰起頭,認真道:“我更該像阿孃才對,畢竟我是從阿孃身上掉下來的。”

令鶯閉了閉眼,說不出半個字,只緊緊擁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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