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臉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表情像在講鬼故事:“聽說過四年前河東糧荒的事吧?那時候文記剛拿下河東的糧道,當地幾家老牌糧商不服,聯手壓價,想把文記擠出去。文老闆一聲不吭,半個月內把那幾家糧商在外地的糧源全斷了。那幾家斷了供,糧倉見底,只能高價從文記買糧。一來一去,三家破產,兩家被文記吞併,剩下一家跪在文記門口求了三天,文老闆才鬆口,以半價收了他的鋪面。”
“還有一事。三年前晉元城裡有人想動文記的錢莊,暗中聯合了幾家小錢莊,準備擠兌。文老闆不知道怎麼提前得到了訊息,一夜之間調來了海量現銀,那些人剛動手,就被文記的銀子砸懵了。領頭的那個,第二天就被發現在自家鋪子裡上吊了。官府去查,說是欠債太多,畏罪自盡。可明眼人都知道,哪有那麼巧的事?”
眾人聽得面色各異,默契地轉移了話題。既然得罪不起這位文老闆,那就想法子投其所好。
“…不過這文老闆到底喜歡什麼,還真沒人摸得透。有人說是古玩字畫,有人說是奇珍異寶,還有人說是美人…可送去的美人,沒一個留下過夜的。投其所好都找不到門路,這才是最難辦的。”
“我聽說文老闆喜歡喝茶?”
“得了吧,上回有人送了半斤極品龍井,連門都沒進去。”
“那喜歡什麼?總不能喜歡數錢吧?哈哈!”
“數錢怎麼了?我也喜歡數錢,可文老闆不請我去啊。”
眾人一陣鬨笑,氣氛倒是鬆快了些。
圓臉中年人嘆了口氣,把話題拉回來:“所以說,這次盟商會,能不能成,不光看本錢,還得看緣分。”
眾人紛紛點頭,又各自端起酒杯,心思各異。
那尖嘴商人的目光開始有意無意地往明杳這邊瞟。明杳的包袱又舊又小,書梁的也差不多,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一萬金的人。
幾個商人對視一眼,有人端起了酒杯,有人站起身來,朝明杳這桌走了過來。
“兩位兄弟,”圓臉中年人自來熟地在明杳對面坐下,笑呵呵地拱手,“也是去文記盟商會的?”
明杳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帕子擦了擦手,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是。”
尖嘴商人跟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明杳和書梁的包袱,嘴角一撇:“敢問二位,準備了多少?一萬金?兩萬金?”他嗤笑一聲,“我看二位這行頭,怕是一金都無吧。”
書梁正要開口,明杳伸手攔住他,淡淡地掃了那尖嘴商人一眼,尖嘴商人被他看得莫名發怵,臉上的嗤笑僵了僵,喉嚨裡的話嚥了回去。
“我們只是探路。”明杳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主家還在後頭。別說一萬金,十萬、百萬,只要談妥了,錢不是問題。”
大堂裡驟然一靜。
幾個商人面面相覷,有人露出不屑的冷笑,有人則眯起眼,將信將疑地重新打量起明杳。這人雖然穿著粗布短褐,可那通身的氣度,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跑腿的。更何況他方才那番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尖嘴商人還想再說些什麼,明杳已經站了起來,微微頷首告辭,轉身往樓上走。書梁趕緊抓起包袱,跟了上去。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那人是誰?哪家的?”
“沒見過。看那氣派,不像小門小戶。”
“哼,裝腔作勢罷了。十萬金?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聲音漸漸遠了。
回到房間,書梁關上門,長長地吐了口氣。
“少爺,您方才為什麼要那樣說?財不外露啊,更何況我們也沒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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