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紀檢二室辦移交。
我到的時候，走廊裡擺著三隻紙箱，箱口沒封。侯亮平的名牌從門上取下來了，釘子還在牆裡，留著兩個小黑點。
辦移交的是個陌生面孔。西十上下，襯衫扎得很齊，袖口翻兩道折。他手裡一張清單，筆尖壓在紙上，一行一行往下核。
「祁副支隊長。」他先叫的。
「你是？」
「紀檢二室，接侯亮平同志在辦材料。」他把清單往上抬了半寸，讓我看得見抬頭，「今天起，他名下的核查件由我承辦。」
他沒有報名字。清單抬頭那一欄也空著，只有一枚章的邊。
「他名下有一隻抽屜。」我說。
筆尖停了。
「編號在冊。」他說，「材料暫存，待核。」
「裡面是什麼。」
「待核。」
「待核也有名目。」我說，「登記簿上寫什麼。」
他把清單翻過一頁，指給我看。那一行確實有編號，後面跟著西個字：待核材料。再往後是空白，連頁數都沒填。
一件東西鎖進抽屜三個月，登記簿上連頁數都不寫。不是沒寫，是不讓寫。
「鑰匙呢。」我問。
「己經交接。」
「交給誰。」
他從清單上收回視線，語氣還是那麼平：「周科長，交接不對外。」
周科長。
我在原地站住了。
這三個字，前天下午三點，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對我說過一遍。昨天夜裡外線裡那把嗓子也說過一遍。今天早上,一個剛接手的陌生人,在走廊裡第三次對我說。
一層樓裡三個不同的嘴，用同一個不屬於我的稱呼。
「我不姓周。」我說。
他筆尖頓了一下，隨即接上：「口誤。」
「三次口誤。」我往前半步，把話按在他和電梯之間，「你們一層樓的口誤，比登記簿寫得還整齊！」
他沒接這句。他把清單合起來，夾在腋下：「祁副支隊長，你要看那隻抽屜，走調閱。調閱要有承辦人簽字。」
「承辦人現在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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