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長從椅子上首起腰來，看了我一眼——跟早上看我的那一眼不一樣了。
他把登記簿翻過去，看了看我畫的那條線。
「你跟我上來。」
回到二樓辦公室，他從抽屜裡摸出個搪瓷杯倒了杯水擱到我桌上，然後坐回他的椅子。
這杯水他早上沒給。
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後那排檔案櫃上。
最上排幾個牛皮紙袋掛著「積案」的標籤，最右邊那個袋口壓著一行墨水——「九五年三月，趙家莊燒山案」。
我沒先問案子，先敲了敲桌沿：「趙家莊那個女人，這些年還來嗎？」
他本來己經拿起報紙，聽到這話，手一下停住了。
他抬頭看我：「你怎麼知道？」
「我剛開始不知道。」我看著他，「但是樓下一提，你就先壓話。上樓以後，這卷宗又壓在你最順手的地方。這個案子，你很在意。」
他沒接話，手指在報紙邊上按出一道褶。
我這才把那份卷宗抽出來，放到他面前：「現在我們再說案子。失火對不上。火頭是從山頂往下燒的——人活動的地方在山腳。從山頂起的火，要麼有人爬上去點的，要麼是雷火。三月份咱們這邊很少打雷。」
「還有一處。」我接著說，「燒出來的那個山頭，正對著村東頭出山的山道。山一燒光，那條道兩邊的地權就亂了。九五年燒的山，九六年村裡有沒有換過地界？」
他撐著桌沿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走到檔案櫃前，把那個牛皮袋抽出來。線繩解了三下沒解開，他嘴裡罵了一聲，拽斷了。
裡面的東西攤在桌上。他翻了兩頁，手指停住了。
「火頭位置：山頂東側岩層裸露處……出山道兩邊的地權——九六年確實換過一次地界。」
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拍，拍得灰都揚起來。「你哪來的？」
我沒答，看著他翻了三遍同一頁紙。手上有灰他沒管。
他把牛皮袋夾在腋下：「你先放著行李。」
出門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快。
樓梯下面傳來電話聲音，斷斷續續：「……鎮上新來的那個大學生……不是，不像是坐不住的那種——」
宿舍在隔壁。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我把行李放下，把那件灰色毛衣單獨拎出來掛在衣櫃裡。
下午兩點多所長回來了。沒敲門，端了一杯茶放到我桌上。
「小祁，那案子你下午別往外說。」
我說不會。
他坐下來，這次沒找閒話開場：「你畢業分配為什麼不去機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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