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筆。」
我把第一頁推回去，手指點在司機口供那一欄。
「他說這趟是受貨方臨時加單。受貨方寫的是『本縣建材市場李老闆』。本縣建材市場沒有姓李的老闆——市場總共西家瓷磚經銷商，老闆姓王、姓吳、姓陳、姓周。李這個姓沒有。這一條核一下電話本就清楚。」
第二處說完辦公室靜了幾秒。
水龍頭那邊的人關了水。
老劉把煙叼回嘴上。
掏出火柴，劃了一根，湊到嘴邊——但沒點。他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兩秒，又把火柴吹滅了，扔進桌上的菸灰缸。
他站起來。
辦公室連著的隔間簾子拉開了一條縫，裡面有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警員，正在低頭記錄；一個西十多歲戴眼鏡的，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兩個人都沒動，像被按了暫停。女警員的筆停在紙面上，墨水洇了一團。
老劉走到大桌旁邊，把那張地圖拽過來。
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一下點的是城南貨車站，一下點的是本縣東邊一個叫馬陵的村。兩點之間有一條沒有標註的鄉道。
「我們幹緝毒隊的，」他說，「看貨不看料。看走法。這一條走法跟我心裡想的對得上。」
他抬眼看我，看了挺長一會兒。
這一會兒不是早上看我那一眼，也不是聽完兩處不對那一眼。是另一種——像在重新算賬。
「你這水平，不像應屆。」
我說：「自己悟的。」
他沒接。把地圖疊回去，疊得不太整齊，邊角對不上。「明早五點半。」
我說嗯。
「五點半，不是六點。」他重複了一遍，像是怕我沒聽清。「穿耐磨的。鞋底帶花紋。帶一個保溫杯。」
我說好。
他坐回椅子上，把火柴又掏出來，這次點著了那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很重，在他臉前面停了一會兒才散。他抽完一口，把煙從嘴上取下來，沒看我，開口問的那句話語速比剛才慢了一檔：
「小祁，你畢業前——這種貨車的盤查記錄，看過幾份？」
我說：「沒看過。」
他笑了一聲。不是嘲笑，也不是相信。是那種「行，就這麼對吧，反正我自己心裡有數」的笑。
「行。」他說。「出去吧。」
我把搪瓷杯裡的水一口喝完，杯底磕在桌上有點響。站起來的時候，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從隔間裡走了出來——比他預想的早出來了半秒，被老劉瞪了一眼。他裝作來倒水，又退回去了。
我推門出去的時候聽見隔間裡那個女警員低聲問了一句：「隊長，他是司法所的？」
老劉沒立刻答。過了幾秒才回：「明早跟我下鄉。帶上一份本縣所有建材市場的工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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