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大巴是早上六點發的，從縣城汽車站走高速，三個半小時。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揹包放在膝蓋上，裡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個筆記本、一支黑色簽字筆。筆記本的牛皮紙封面己經磨毛了，後面的空白頁什麼都沒寫——那串十七位號碼記在腦子裡，不落在任何紙面上。
車窗外的風景從稻田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綠化帶，綠化帶後面是越來越多的樓房。大巴拐上高架橋的時候，遠處有一片灰色的建築群，樓頂架著天線和訊號塔。
省城到了。
漢東省公安廳在城東，解放路往東走兩個紅綠燈，右手邊是一棟八層的灰色辦公樓。門口有武警站崗，迷彩服，鋼盔。傳達室的窗戶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中年人，正翻報紙，茶杯冒著熱氣。
我把吳所長開的介紹信遞過去。
中年人接過來掃了一眼，抬頭看我：「緝毒總隊？」
「對。」
「幾樓？」
「不知道。介紹信上寫的是陳處。」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說了兩句話，掛了，把一張臨時通行證推過來：「七樓，右轉，最裡面那間。」
我接過通行證掛在胸前，走進去。
樓道很長，兩邊都是辦公室，門上掛著藍底白字的牌子——政治處、法制處、後勤處、禁毒處。偶爾有人進出，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廊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印表機墨粉的氣味，跟鄉鎮司法所的潮黴味完全不一樣。
我走到七樓的時候，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七樓的走廊比下面安靜，門牌換成了深色——情報研判室、案件審查室、專案組辦公室。最裡面那間的門開著，裡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陳處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話筒，朝我點了一下頭，示意我進去坐。對面有兩把椅子，我選了靠門的那把。
他電話打了大概兩分鐘，說的都是案子的事——「證據鏈還不夠完整」「佛山那邊的銀行流水需要原件」「你讓小趙把通話記錄再篩一遍」。聲音不高，語速不快，每句話之間有停頓。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祁同偉。」
「到。」
「坐下，別站著。」
我把揹包放在腳邊，坐好。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借調審批表，己經蓋了章，只差我簽字。
「手續先辦了。」他把表格推過來，「籤個名，按個手印。借調期限三個月，從今天算起。」
我拿起桌上的筆簽了名。表格的右上角印著「漢東省公安廳緝毒總隊·專案組」。
「住的地方安排在省廳招待所，」他說，「二樓，208房間，鑰匙在前臺拿。吃飯去一樓食堂，憑通行證。」
「明白。」
「專案組目前七個人，你是第八個。」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名字和職務，「明天早上八點，七樓會議室，專案組第一次全體會議。提前十分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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