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的人到得比我預想的早。
早上七點二十，我把三疊材料按時間順序排好。發貨單三十七頁，銀行流水十二頁，通話記錄六頁，每份用燕尾夾分開，最上面壓著一份手寫的線索梳理——西個人的名字，箭頭連著箭頭，每一環旁邊標註了證據來源和頁碼。
我把最上面那張線索梳理壓平，指腹從頁碼旁邊慢慢划過去。
材料擺好之後我又檢查了一遍。發貨單最後一頁，背面朝下壓著。那頁背面用鉛筆寫著十七位數字，舊版身份證號碼。我沒交上去。
老劉昨晚走之前說了一句：「小祁，明天省廳的人來了，你看我眼色。」
我說好。
七點半，吳所長拎著鑰匙串過來開鎖，鐵片碰撞聲在走廊裡叮噹響。他看了一眼我桌上碼好的材料，轉身去開會議室的門。
七點五十，院子裡來了兩輛車。一輛黑色帕薩特，漢A牌照，車頭沾著高速上的泥點子。另一輛是縣局的麵包車，白色，前保險槓有道劃痕。
帕薩特先停，駕駛座下來一個人，深色夾克，西十歲上下，頭髮剃得很短，兩邊推平，頭頂留了一寸。他繞到後座開門，後座下來兩個人，一個戴眼鏡，一個背公文包。
吳所長領著人往走廊走。我在會議室裡坐著，面前攤著那堆材料。老劉坐我對面，煙盒攥在手裡，沒點。
門推開的時候，我站起來。
戴眼鏡的先開口：「吳所長，這就是你們所裡的緝毒隊？」
「就這幾個人？」背公文包的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吳所長說：「就他們兩個。老劉是隊長，祁同偉是——」他頓了一下，「借調過來幫忙的。」
短髮男人徑首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線索梳理，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我站著沒動。老劉也沒動。
短髮男人把梳理放下，拿起發貨單那疊，翻開第一頁，看了看公章，又翻到第二頁、第三頁。動作不快，每一頁看兩三秒，翻頁的手指很穩。
戴眼鏡的湊過來：「陳處，這是佛山順安物流的發貨記錄？」
陳處點頭，繼續翻。
翻到第十二頁他停了。那頁上有曹慶的簽名，黑色簽字筆，字跡潦草但能辨認。他把那頁抽出來，舉到燈光下看了看，又放回去。
「銀行流水呢？」
老劉把第二疊推過去。
陳處翻了幾行，抬頭看老劉：「你自己調的？」
「去佛山調的。」老劉說，「曹慶貨運站對公賬戶，打給孫海的每一筆轉賬都在。」
「一個人去的？」
「對。」
通話記錄是第三疊，幾頁紙，每頁蓋著紅色公章。他翻完最後一行，把三疊材料摞在一起，手指壓在最上面。
整個過程大概十分鐘。會議室裡沒人說話，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混著老劉身上沒散盡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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