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吳所長來開鎖。
這是他第一次比我早到。我從行軍床上坐起來，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份早餐，豆漿還冒著熱氣。
「吃，剛買的。」
他把塑膠袋擱在桌上，轉身去開走廊的燈。我愣了一下，過去幾天他來開鎖，從沒帶過東西。
「所長，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沒回頭，背對著我在點菸，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
「省廳來電話了。」
我手裡拆豆漿袋子的動作停了。
「昨晚上打來的，辦公室沒人接，今早一上班又打了一遍。」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在燈管下面散開，「問你那個案子的進展。」
「哪個案子？」
「曹慶那個。」他轉過身來，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省廳緝毒總隊的。」
我的腦子開始轉。省廳緝毒總隊怎麼會知道曹慶的案子？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是我一個人在跟，材料一份都沒往上報過，連縣局那邊都只知道有個物流公司的可疑線索，具體牽涉到誰，我連口風都沒露。
「他們怎麼說？」
「就說要了解情況。」吳所長彈了彈菸灰，「我什麼都沒說。我說這個案子是你在辦，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他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他們沒說為什麼問。但今天早上，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也給所裡打了電話。」
兩通電話。省廳和市局，同一天早上。
我坐下來，把豆漿插上吸管，沒喝，攥著杯子，塑膠杯壁被我捏出褶皺。
陳岩石給我的那個號碼，我前天夜裡打過去，對方說了一個字——查。到現在不到西十八小時，省廳和市局同時有動靜。
這不是巧合。
我正想說什麼，院子裡傳來一聲喇叭響。摩托車的聲音，發動機還沒熄火，排氣管突突突地響了好幾秒，然後停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急促，帶著皮鞋底蹭地面的沙沙聲。
門被推開的時候，老劉站在門口。
他瘦了。十天沒見，臉上的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削掉了一層，顴骨突出來，下巴上的胡茬有三西天沒刮。眼窩深陷，但眼睛亮得嚇人，左眉中段斷開的那截在燈下也更扎眼。
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拉鍊沒拉，裡面的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面一塊曬紅的皮。右肩上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帶子勒進肩膀的肉裡，他一進門就把包從肩上甩下來，「啪」一聲拍在桌上。
「我回來了。」
他叫我的時候聲音有點啞，嗓子像是幹了很久沒喝水。吳所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老劉沒坐，站在桌對面，兩隻手撐著桌面，喘了幾口氣。
「佛山那邊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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