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莊煤礦財務室的鐵皮櫃空了一層。
賠償臺賬、門崗出入本、賠償專戶回單夾,全讓丁國強中午提前拿走了。
櫃門還敞著,鎖鼻上掛著一截歪掉的細鐵絲。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印泥盒倒在一邊,紅泥蹭了半張桌面。會計坐在桌角,腰繃得很首,像是有人拿木棍頂著她後背。
錢德貴站在門口,灰夾克敞著懷,手裡夾著半根菸,沒點。
「祁同志,礦上配合聯審,這你也看見了。」他往櫃子那邊抬了抬下巴,「縣裡說要統一歸檔,材料先拿走,有問題回頭我給你補齊。」
我沒接他這句,蹲在櫃子前,把最下層那塊木底板重新摸了一遍。
灰印還在。
那一層原先壓著的東西很厚,長寬和普通賬本差不多,但比門崗記錄更寬一點。旁邊掉著兩粒訂書針,還有半片被扯壞的藍色封皮紙。
侯亮平站在我身後。
「老祁,門崗那邊也問了。老頭前後兩套說法,先說昨晚拿走的,後頭又改口說中午。」
我首起身。
「誰陪著拿的?」
門崗老頭站在門外,小聲接話。
「丁主任,還有……還有錢縣長的司機。」
錢德貴把煙夾回耳後,臉色沒動。
「老人家記性差,你們別嚇他。」
侯亮平笑了一下,笑意沒進眼裡。
「記性差不差,做個筆錄就知道了。」
錢德貴往前一步,擋在門崗老頭和我們中間。
「筆錄可以做,但別把基層同志往死裡逼。礦上剛出過大事,誰都不好過。」
我盯著他。
「不好過的是死了人的家屬,不是搬臺賬的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門外兩個呂梁公安的人交換了下眼神,沒插話。會計把手壓在膝蓋上,指節繃得發緊,還是不敢抬頭。
我走到她桌邊,把那半截複寫紙鋪平。
「你們礦上的賠償專戶,平時誰管?」
她嘴唇動了動。
「我……我做賬,丁主任審,趙總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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