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害人的名字說出來。」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侯亮平一眼，終於認命似的低下頭。
「礦難前兩天，南三巷那邊就見水了。按規矩該停工，可趙立德沒停。他說上頭催產量，月底前必須把那一片掏出來。安全牌摘了，檢測表重新做，誰不幹誰滾蛋。」
我問：「誰讓重做檢測表？」
「趙立德。」劉建軍嚥了口唾沫，「技術員不肯籤，他把人叫到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人捱過打，臉也腫了。第二天表就補好了，日期寫回十二月六號。」
侯亮平拿出本子，沒當著他的面翻開，只記關鍵詞。
「錢德貴呢？」我問。
劉建軍眼裡多了一層恨意。
「出事那晚，他在井口罵人。說誰敢把井下人數往外說，誰就一分錢都拿不著。後來賠償協議也是他的人挨家送。簽字、按手印、拿錢，整個流程都有人盯著。」
錢德貴這條線，終於從礦區門口走進了證詞裡。
我繼續往下壓。
「封堵牆後頭為什麼有裝置？」
「事故後挪進去的。」劉建軍說，「一臺舊水泵，三卷電纜，一輛小軌車。那車本來在報廢名單裡，後來又下了井。出事後他們怕查出來，就讓我們半夜往牆後送。」
「誰在場？」
「趙立德，丁國強，還有兩個瑞龍運輸隊的人。」他聲音越來越低，「那兩個人我叫不上名字，但黑麵包就是他們開的。後擋風玻璃左下角貼著臨時通行證，寫的是『瑞龍礦業運輸隊』，門衛見著那張證就抬杆。」
侯亮平本子停了一下。
「瑞龍的人在礦上管什麼？」
「車，裝置，還有往外運煤。」劉建軍說，「礦上都知道，新莊煤礦明面上姓趙立德，真到運東西、撤東西，聽的是瑞龍的人。」
鏈條這就接上了。
錢德貴負責臺前堵嘴。
趙立德在井下動手腳。
瑞龍的人管車、管裝置、管轉移。
我把這幾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問他最後一個問題。
「黑麵包把你帶走那晚，先去哪了？」
「礦上的舊倉庫。」劉建軍說，「裡面放著賠償協議和工人留底。我看見丁國強在燒東西。後來他們給了我五千塊，讓我拿假身份證出去躲。皮夾克那個男的說，只要我開口，我老婆孩子先出事。」
門外又有腳步聲。
這次是兩個人。
侯亮平己經摸到門後，側耳聽了半秒，抬手衝我比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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